林千杯没有赴翠湖楼那场茶。
他一大早就出了门,不是去赴约,而是去了物流站,取回了林建国从林家坳寄来的那批酒。
四十瓶酒装了八箱,裹着厚厚的泡沫膜,拆开之后,两种酒分了两种颜色的箱子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瓷瓶,每个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是林建国的字迹:驰风露·中,驰风露·初。
严奎在翠湖楼等到茶凉,也没等到人。
他也不恼,第二天让人带了新的口信过来。来的还是那个花衬衫男人,站在柜台前,语气比上次多了几分意味:
“奎爷原话,林董不喝我的茶,那就按协会的老规矩来。过五关斩六将,你过完五关,魔都的场子,海派给你铺;过不完,千秀就别想在魔都开下去了。”
林千杯听完,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他让张二狗查过严奎的底,那些黑料都在手里,灰色运力、偷税漏税、早年一桩强买强卖的旧案。
随便哪一条抛出去,都够严奎喝一壶的。但他不想用把柄赢了严奎。
林千杯要在酒上立威,让六家心服口服。
他回了两个字:“我接。”
当天下午,沈金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比之前见面时急了几分:
“林董,五关不好走。渠道、舆论、消防、会费,关关都有讲究。你一个人扛,扛不住——”
“知道了。”林千杯打断了他,“沈理事,这种小关,千杯集团闯过不少。”
沈金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再劝,挂了电话。
第一关,渠道。
严奎的招落得很快。批发市场那边给千秀的货设了卡,千秀的货压在物流站里,说要补货只能自己派车拉,协会的渠道商一律不接千秀的单。
严奎坐在家里等着看千秀断货,等着林千杯低头来求他。
林千杯反手就给千醇在魔都的代理商打了个电话。
千醇在魔都的代理商,把千醇铺满了魔都大街小巷,千秀一发布,还想着把千秀也做了,但碍在海派的铜墙铁壁前,还是放弃了。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帮我派台车,到物流站拉一批货,送到我店里。”
一个小时后,一辆厢式货车停在千秀门口。司机跳下来,打开车厢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千秀的货箱。
方店长带着店员搬了二十分钟才搬完。
严奎的人在物流站卡了两天,发现卡了个寂寞:千秀一件没少卖,货架上的酒瓶一瓶都没空过,顾客该排队还是排队。
第二关,舆论。
渠道卡不住,第二招马上来了。
一篇黑稿爬上了本地热搜,标题起得很惊悚《千秀酒业被曝勾兑造假?年份标注疑似虚标》。
文章配了几张模糊的车间照片,光线昏暗,看着像那么回事。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带节奏:
“外地牌子不敢喝”
“三十年的酒卖九千多,怎不去抢”。
林千杯看完那篇文章,感叹了两个字:就这。
他让方店长在店门口支了一个手机支架,当天下午三点,准时开了直播。
镜头里,林千杯坐在柜台后面,把千秀送大夏质检的报告原件,一张一张地展示在镜头面前:碳十四检测、成分分析、优级评定。
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项数据都清清楚楚,最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上次有人这么说过我的酒,最后在微博上道歉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硬核辟谣”
“这波操作我服”
“黑稿作者出来走两步”。
当天晚上,那篇黑稿悄然删除,原作者的账号连夜注销。
热搜话题从“千秀造假”变成了“千秀打脸”,评论区风向完全反转,反倒又给千秀做了一轮免费广告。
第三关,消防和市监。
消防和市场监管的人先后上门,说是接到举报,要对千秀进行检查。
带队的人表情严肃,进店之后从货架看到仓库,从消防通道看到灭火器,每一个角落都查了一遍。
林千杯全程配合,该拿的证件一样不少,该开的通道一条没堵,消防检查单上全是“合格”。
带队的队长查完之后,放下手里的检查表,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装修,非但没抠出毛病,反倒夸了一句:
“装修不错,比旁边那家敞亮。”然后带着人走了。
第四关,会费。
严奎开出价码:一年一千万,交了算入会。传话的人说得很有底气:“交了,千秀就是海派的人,以后魔都的场子,协会帮你铺。”
方店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林千杯听完笑了,说了一句:
“会费是给没本事的人交的。货我可以自己拉,渠道还可以自建,你就这样回去传话吧!”
严奎听完回话,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个“糙”。
前三关起不到作用,第四关就是个纸老虎。
严奎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四关走得这么轻松,渠道卡不住,黑稿打不倒,消防查出个“装修不错”,会费压根不交,像一脚踩进了棉花里,使不上劲。
他摆出了最后的一关,斗酒宴。这是压轴的戏,也是严奎最有把握的一关。
严奎在外滩一家老饭店包了场,二楼宴会厅,长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清、浓、酱、洋、啤五类酒一字排开,白的、红的、黄的、棕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整排,像一座小型军火库。
严奎请了六个“将军肚”,为六家代理商当枪手,肚子一个比一个大,往那一坐,像六尊佛,面带微笑,气定神闲。
传话的人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喝赢他们,海派帮你把魔都高端市场铺开;喝不赢,前面四关白过。”
林千杯听完传话,把他那二十瓶中阶驰风露放进了车尾箱,准备和苏若溪去闯关。
方店长站在店门口,看着他关上车尾门,忍不住问了一句:“林董,要不要我叫个代驾?”
林千杯头也没回:“不用,他们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