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的木门轻轻晃着,还没彻底合拢,尴尬的余温还漫在场馆里。
邹子龙脸上青白交错,见自家大哥进门,心里慌了一瞬,却像抓着救命稻草,抢上前一步。
大哥!你可来了!他指着林千杯,声音陡然拔高,这姓林的,分明是来咱地盘踢馆,当众羞辱堂口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本想靠着栽赃告状,在鲁八面前挽回点颜面。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撑腰半点没来。
鲁八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记干脆的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武馆。
邹子龙的脑袋被扇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林千杯看在眼里,都为他感到痛得慌。
“林董是我专程要等的贵客。”鲁八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气场十足,谁给你的胆子,打着我的名头,自作主张,胡乱刁难!
我都知道了,你还敢反咬一口!
他抬手往门口一指:滚!栏尸吉路!
邹子龙脸上那点颜色一点点褪干净。他站了半息,半点不敢辩解,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很轻,直到退到门口,才敢加快脚步。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林千杯身上,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嚣张的底气。
等人走远,武馆里的压抑才稍稍松动。
鲁八收了眼底的冷厉,转身快步走到林千杯跟前,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林董对不住,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在下鲁八,鸿门香江堂主,我替他给您赔罪。
林千杯从容受了半礼,随即抬手回了半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生意规矩,江湖场面,他如今越发熟稔。
“鲁堂主客气了。”林千杯语气松弛,顺势道出内心的疑惑,“只是刚才邹子龙说的那些香江酒水行规,地盘规矩,现如今还作数吗?
鲁八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笑,赶紧打消他的顾虑。
“害,别听那小子瞎说,都是老黄历的旧规矩,早成过去式了。
这些年鸿门早就转型做正经生意,不搞那些拦路立威,占地盘的江湖陋习。方才那些武师,都是正经练武强身的弟子,不是什么打手,今天纯属闹了乌龙,让林董见笑。
说完,他态度愈发热忱:说实话,整个香江高端圈子,早就盼着千杯集团的酒进来!您的千醇、千秀系列,在圈内口碑早炸了,都等着你来拓市场呢。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连金爷都多次跟我念叨,您那款千秀至尊,称得上绝世好酒,含金量没得说。
林千杯淡淡一笑,没有顺着话头接茬。
这时他才转头,看向全程安静伫立在门口的那人。
金爷,您不是一直在古巴坐镇的吗,怎么突然来香江了?
金子荣捻着扳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是被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逼回来的。”
我家小子金景恒,在这边开了间小武馆,做点小生意。这孩子打小练武,性子直,义气重,最见不得身边人受欺负。
他轻轻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替一个朋友出头,下场打了一场拳,我起初只当是寻常切磋,没放在心上。
结果转头才打听清楚,那根本不是普通武馆切磋,是地下黑拳,无规则,无分级,拳拳搏命,凶险得很。
他停了停。
自那一场之后,后续赛事一场比一场狠,根本由不得他脱身。我在古巴收到消息,实在放心不下,连夜赶回来的。
林千杯有些意外,这还是头回听说,随口问:既然这么凶险,直接退赛不就行了?没必要硬扛。
一旁的鲁八接过话头,脸色凝重:
林董有所不知,这地下拳赛的水,比表面深得多,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这圈子有死规矩,一旦入局,你想退赛,得有人替你顶上去。没人顶,后续的麻烦会源源不断,缠到人崩溃。
早些年有个拳手,打了两场想退,赔钱道歉都没用。后来在自家铺子里,被人堵了几回。
还有人退了赛,家里人跟着遭殃。
这黑暗行当,从来不讲道理,只讲输赢和规矩。
话音落下,金子荣神色凝重,上前一步,对着林千杯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林千杯一愣,连忙伸手去扶。
在古巴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林董的身手。金子荣没有起身,语气格外诚恳,
这次我小儿身陷黑拳局,步步凶险,我恳请林董到场坐镇,关键时刻替我儿撑一撑。
这一关若过得去,往后但凡有用得上金某的地方,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林千杯稳稳将他扶起,还了一礼。
心里快速权衡:帮这个忙,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更重要的,以后古巴还有用得着金爷的地方,而鲁八掌控着香江酒水渠道,帮他们一次,等于把两大高端资源一并绑住,是笔划算的人情。
“金爷不必行此大礼,”林千杯干脆利落点头,“金爷的忙,我必须帮。”
“多谢林董!”金子荣郑重拱手致谢。
事不宜迟,鲁八和金子荣当即引路,带着林千杯直奔地下拳馆。
拳馆藏在香江老街区的深巷里,位置隐蔽,门头简陋,看着不起眼。
可一踏进地下室内,瞬间换了一番天地。馆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客挤得水泄不通。
中央擂台上,两名拳手正近身肉搏,台下赌徒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千杯跟着两人缓步往里走,目光随意掠过场子。
路过角落阴影时,他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身形适中,伫在暗处,格外低调。
他视线淡淡扫过,没停留,径直往前。
可走出两三步,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林千杯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
方才那人伫立的角落,已经空了。
林千杯收回目光。
没来由的,古巴深夜小巷的那股寒意,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