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静着,没人接。
第一个开口的是齐越,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主位。
“凭什么。”
三个字,不冲,也不软。
他手里那摊活,卡在算力上一年半,熬得头发大把的掉,薪资差点发不出,五年十年这四个字有多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先把字签了,”林千杯拉开公文包,取出一摞合同,“我再告诉你们凭什么。”
保密协议,四页。
众人各自动作,有人快速翻完通篇细则,有人干脆直奔末尾看追责条款。
齐越扫完最后一行,指尖轻点纸面,抬眼问道:“签了,就彻底绑在这条船上,下不来了?”
“签了,就是自己人。”林千杯语气笃定。
签字笔在众人手中轮转,沙沙落笔声接连响起。
许游签得最快,龙飞凤舞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陈默在旁默默憋笑。
看到个个都签的那么快,林千杯勾着嘴在手机上推了一个连接到团队群。
“刚签完保密协议,算半个圈内人了。”
“你们猜猜,这东西是真噱头,还是真东西。”
他们点开后,跳转到一篇论文。
《天然拓扑结构中暗物质的稳定囚禁与特征信号观测》。
刊发刊物:《原初》。
屋里又没了声,这一次,是一群人静静地在阅读。
“原初,”一名成员压着嗓子念,“就这一篇,圈子里火过一遍的那个。”
“不止火。”齐越盯着标题,“是炸了。”
这屋里坐着的,没一个不懂这两个字的分量。
......
千里之外,京都一个绝密会议室。
桌上摊着一份材料。
严老、秦副部长、徐处长。
材料第一页,是地窖三层的活动记录。谁下的窖,什么时辰,在三层待了多久。
严老端起茶,慢慢开口:“林千杯在三层的那点小动作,瞒不过我。”
“c区里面,我们有机器实时监控着黑石。”
“你们说,这小子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秦副部长指尖轻敲桌面。
“有资料显示,”徐处长把另一页推过去,“这小子,盯上三塔了。”
秦副部长抬眸,眼底闪过几分了然。
严老看着材料,沉默片刻:“他差点折在三塔手上,这笔账要算,情理之中。”
“但我更好奇的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那块黑石,居然能催出芯片。”
话撂到这儿,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秦副部长缓缓表态:“他对三塔的复仇,不算偏激,至少没直接登门开杀戒,要不咱们先看着?”
“我赞同。”徐处长点头附和,“林千杯心性沉稳,做事靠谱,大局观足够,值得信任,继续观察即可。”
深市这边,大局敲定。
林千杯当即拍板,带着全新组建的千芯核心团队,返程林家坳。
车队一路向北,磐石的设备装了两车,许游那台顶配,单独占了一个箱子。
进了汾源,路就窄了。再往里,连路灯都稀了。
有人扒着车窗往外看。土坡,窑洞,沟底一条河。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没想到,林董身居富豪榜38位,居然是从这种山村里走出来的。”
到了村口,车一停,几个人一下车,却站住不动了。
现代化的厂区就在眼前。A区一个样,b区又是另一个样,c区那种结构的房子他们听过,却是第一次见。
再往北,d区那一大片空地上塔吊林立,几十台重型机器轰成一片,钢筋露着骨架,一层层往上爬。
“这是……在建高楼?”有人失声惊叹。
“对,将是汾源第一高。”林千杯眼底带着笑意,“将来,你们也能在上面工作!”
“这么大一片产业园,全是您一手建起来的?”
“......”
众人彻底失语,都被震撼到了,回想之前签的保密书和那篇论文,暗暗下决心,跟定林董,为芯片落地贡献自己的全力。
站在土坡上,风一吹,他们都有了揉眼睛的理由......
林千杯把这几个人的脸色尽收眼底,他笑了一声。
“嘿,大老爷们。”
“这会儿感动,还太早。”
他把手一挥:“走,带你们看更震撼的。”
准备动身前往地窖前,林千杯走到僻静处,拨通了徐处长的电话。
响了两声,通了。
“徐处长,林千杯。”
“带了几个人回村,想下趟地窖,向您申请一下。”
那头“嗯”了一声。
林千杯把话说得清楚:人是千芯的,待多久,做什么。连签了保密协议这桩,也一并交底。
徐处长当然听出他的小心思,装着问了两个人名,叮嘱了两条规矩,便批了。
林千杯回到团队跟前,叮嘱了一句。
“对了,你们现在对一下表。”
几个人掏出手机。
“对表?干啥,行动暗号?”
“对好了。”
指纹锁一响,窖门开了,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下到一层,酒坛一排排码到墙角,有人“嚯”了一声。
再下二层,脚步就慢了。
酒签一路看过去,年份一区比一区老。
“这些老酒……全是你们家的?”有人忍不住追问。
“四代人传承,足足一百五十年的积淀。”林千杯淡淡开口。
到了三层,反倒是没人出声了。
纷纷盯着眼前那快长条状黑石,杵在那儿。
林千杯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诸位,先试一件事。”
“往前走走,别使劲。”
齐越当先,一步,两步,第三步进不去了。
脚底下明明空着,人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轻轻弹了回来。
后头的人不信邪,一个个去试,无一例外,全拦在半道上,有人肩膀撞上去,“咚”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许游退回来,揉着肩膀,没吭声。
林千杯这才抬脚。
他走进去,一步没拦。走到石头跟前,抬手贴了上去。
身后,一片吸气声。
“这石头。”齐越声音发紧,“认主?”
“对,”林千杯坦然应声,“认我,不认你们。”
一行人出了窖,日头还挂在原来的地方。
“再看一眼你们的手机时间。”林千杯提醒道。
众人纷纷低头查看,下一秒,全员僵在原地。
有人嗓音发颤:“我们在地窖里,前前后后起码待了四十多分钟……”
“手机上……只过了七秒?!”
窖口先是死寂,跟着,炸了。
当天傍晚,A区智仓区域,空出了一个位置。
虽然区区八十平,却已足够放下磐石所有设备。
连同许游那台顶配,一台台搬进去,摆得满满当当。
“地方是小了点。”林千杯看着崭新的临时实验室,笑着说道,“但足够你们前期放开手脚折腾,打磨底层架构。”
众人眼睛发亮,异口同声:“太够了!”
当天晚上,许游和磐石队达成了默契。
“芯片底层地基,从今晚开始。”
另一边,大洋彼岸,海德生物。
马克站在大屏前,看着一张新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三十上下,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站在一处县城的汽车站。
“人已经在路上了。”助理低声说。
“汾源省。”马克慢慢念,“青泉市,杏林县。”
“林家坳。”
他转过头。
“这一回,不要再走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