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辆载着“五年陈酿”的车,还没驶出林家坳地界,车上的人们就已经按捺不住分享的冲动了
有人在副驾上就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拍了张怀里抱着两瓶“林”字酒的照片,发到了“壶中岁月”群里,配文极其简洁,却分量十足:“值这个价。”
最老的那位大爷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酒意:我喝了五十年酒,这酒排前三。你们谁没去的,自己后悔。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消息瞬间刷屏——“求地址”、“能不能快递”、“下周去还有没有货”、有人直接艾特老郑“赶紧组织第二波,给我留个坑位!”
还有人起哄“老郑再不发定位,我可要私聊小林了”,后面跟了一串呲牙大笑的表情包。
老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林千杯:小老弟,你这火得有点搂不住了啊。
林千杯坐在门槛上,点开截图看了好一会儿,乐得嘴角一直没放下来。他翻了翻那几页聊天记录——有人连下周还能不能去都问出来了。
但乐着乐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酒坊门前那条烂的不是样子的村路,心里又五味杂陈:那路,天晴时是“扬灰路”,车过尘土漫天;
要是下场雨……那就是标准的“水泥路”,奔驰进去也得当拖拉机开,客户的车要是陷进泥坑里,只能唱“拔萝卜”了。
他一边祈祷:老天爷,近期千万别下雨!一边暗暗下了决心:路,必须尽快修。不然生意刚做起来,一场雨就给浇断了。
王富贵在自家“贵福酒业”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也听到了风声。
有人告诉他今天林家酒坊又来车了,全停在林家酒坊门口,下来的人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本地的。
王富贵厂里的工人也在低声议论,看着老板那张堪比锅底的脸,都识趣地闭了嘴。
王富贵没说话,但脸色比那天听到手机到账声还难看。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像头困兽。
最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刘二流子的电话:“二流子,去林家酒坊那边转转,看看什么情况。机灵点!”
“好嘞!王总,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刘二流子在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刘二流子去了,转了一圈回来报告。他站在王富贵办公桌前,搓着手说:
“王总,我去看过了!好家伙,林家那小子院子里,新添了七八口大缸!清一色的新陶缸,刷得倍儿亮!摆了一整排!
人刚走没多久,地上车轮印子好几道,我数了数,起码五六辆车!有轿车、越野,没一辆便宜的!院里酒气还没散呢,闻着……闻着是有点不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小了点,偷偷瞟王富贵的脸色。
王富贵没吭声,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打了好几下才着。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后面,他的脸阴晴不定。
他一直觉得林千杯就是个读了点死书、不知天高地厚、回来瞎折腾的毛头小子,那破酒坊要不了几天就得黄。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真踩着狗屎运,要站起来了?还站得挺快!
晚上,林千杯关了门,一个人坐在灯下算账。
第一批自酿酒营收:元。
第二批,目前进账: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两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银行卡余额从三位数飙升到了六万五!这赚钱速度,比自己以前在城里敲格子快了不知多少倍。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算了半天。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抬头说了一句:
你那反渗透机到了没有?光靠老王头那口井,量一大肯定跟不上,那是硬伤。
“物流卡住了,还要等两天到。”
“到了赶紧装,下一批必须加量,这势头拦不住。”
正说着,院子外头传来电动车的声音——张二狗来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你给那些老酒友的价也是898?
对,统一价。53度998,42度898。
张二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赵老板那边也是898,别搞得渠道打架了。
他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看了看院子里新添的那些缸:你这儿变化也太快了。上次来还没这么多缸呢。
顿了顿,他又切入正题,赵老板说了,三十瓶打底,卖完了还要续。你这产能……跟得上吗?
林千杯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五口缸全开,五天能出一批,一批产量在三百瓶左右。一个月下来,理想状态能出一千八百瓶。
但他不能直说五天出一批。五年陈的酒五天出,张二狗听了不怀疑才怪。
他没有直接回答产能问题,反而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
狗子,我现在才算是理解了爷爷为什么干了一辈子酿酒的活,却挣不到几个钱。
张二狗一愣:啥意思?
他那是把一辈子的心血全攒下来了,自己舍不得卖,全存地窖里了。留给子孙的。
张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那排酒坛,语气缓了下来:怪不得你这儿的老酒能量这么足……老爷子是个狠人。
林千杯没接这个话茬,把话题拉回正事:量你不用担心,地窖里的存酒分批出,周转得开。
张二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行,那赵老板那边三十瓶,你给个准信,什么时候能发?
五天后。
张二狗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跟赵老板说发货日期了。三十瓶,五天后发。
张二狗走后,夜深了。林千杯一个人坐在酒坊里,手边摊着爷爷的手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地窖下面还有一层,比第一层还宝贝。
没有图纸,没有标记,就这么一句话。
林千杯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把手记合上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把手头的生意稳住。等钱够了、渠道稳了、让全村人看他林千杯的眼色不再是看笑话,而是仰望——到了那天,再仔细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