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在院子里把三个帮工叫到跟前,面前摆着新买的高粱和一套酿酒家什。
今天开始教你们酿散酒。学会了,以后就是林家酒坊的师傅。
赵四搓了搓手,激动得指头都在打颤。王五闷头点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刘柱叼着根烟——还是上次林千杯留给他的那包华子。
林建国抓了一把高粱,摊在掌心里。
第一步,选粮。好酒从源头就得把关——优选新鲜、饱满、光亮、无霉变的整粒高粱。
咱现在用的是标准的东北优质粳高粱,粒大皮薄,淀粉含量比普通高粱高出一大截,出酒率杠杠的。
他让三人每人抓一把,自己挑一遍。赵四挑得最慢,一颗一颗看,生怕漏了坏的。
王五抓了一把扫了两眼就过了,大块头心粗但眼毒,瘪粒一眼就剔了。
刘柱挑得最快,但林建国看了一眼他挑出来的——里面还混着几粒瘪的,伸手一指给他退了回去:眼疾手快没用,得细。
刘柱嘿嘿一笑,不反驳,把那几粒瘪的捡出来扔了。
第二步,泡粮。林建国把选好的高粱倒进大盆里,水烧到七十到七十五度,先水后粮,倒进去之后扒平。
他示范了一遍,让三人轮流上手。赵四倒水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瓢水洒了半瓢在地上,鞋都湿了。
刘柱在旁边看着,嘴又痒了:赵四,你这是泡粮还是浇地?待会儿高粱没喝饱,你的鞋先喝饱了。
赵四脸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缸里。林建国没吭声,把瓢接过来重新倒了一遍让他看手法——手腕要稳,瓢要倾斜,水顺着边流进去才不溅。
王五力气大,一盆水端得稳稳当当,倒进去一滴没洒,林建国冲他点了下头。
刘柱最熟练——他以前给王富贵干过活,泡粮的流程见过,上手就有模有样的。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不是不会干,是以前没人给他正经干的机会。
夏季泡六到八小时,冬季十到十二小时。水位要高出粮面十五到二十五厘米。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水,
这一步急不得,粮食喝饱了水,后面才好蒸透。跟人一样,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下午,泡粮时间到了。
林建国带三人开始第三步——初蒸。
放掉泡粮水,拿清水漂洗两到三次,沥干了再上甑。
王五负责抬甑,刘柱负责装粮,赵四负责烧火。三个人配合得不太顺。
刘柱嫌赵四火烧得太旺,嚷嚷你这不是蒸粮是烤粮。赵四被说得不敢动了,手里的火钳悬在半空。
林建国只说了一句:火别停,继续烧。听我的,不是听刘柱的。
刘柱翻了个白眼,闭嘴了。
大火圆气后再蒸二十到三十分钟。
蒸汽升起来,白雾滚滚地从甑盖边冒出来,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粮食被蒸熟的香气——甜丝丝的,像冬天灶上蒸年糕的味道。
赵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被蒸汽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吸,刘柱笑他没吃过好东西的样。
第四步,焖水。
林建国揭开甑盖,热气扑面。他往里面加了些约八十五度的热水,焖了二十分钟。
这一步是关键,林建国蹲在甑边,用手指捻了一粒高粱给三人看——粒体膨胀了,让淀粉充分吸水,保证粮食熟而不烂。烂了就废了,不熟出酒率低。
第五步,复蒸。
沥干焖水,再次上甑,猛火复蒸。圆气后蒸了四十多分钟,酒香混着粮食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四个人忙得满头大汗。刘柱嘴上不停,手里也不停;
赵四烧火烧得脸通红,但火候掌握得越来越稳,炉膛里的火不再忽大忽小了;王五搬粮搬甑,一个人干了两人的活。
第六步,摊凉下曲。
林建国指挥他们把蒸好的高粱迅速摊开降温,铲子一翻一扬,热气散开。
温度降到三十五到四十五度的时候,洒第一次酒曲,约总量的三分之一。
林千杯在旁边递酒曲袋子。刘柱接过来,按照林建国教的量往高粱上撒,王五用手翻拌,赵四在旁边控制温度。
拌匀后继续降温,到三十到三十五度的时候,洒剩下的酒曲。林建国声音响亮,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
总用曲量,约为高粱重量的0.4%-0.6%,多了少了都不行——多了酒苦,少了发不透。
三个人配合着,洒曲、翻拌、测温,来来回回好几趟。刘柱嘴上骂骂咧咧说这比搬砖还累,但手上活没停。
王五满头大汗,一声不吭地把拌好的高粱一铲一铲装进缸里。赵四最细心,每一缸的温度都测了一遍才盖上盖子。
最后,到了关键环节:入窖。
三人负责把酒醅一桶一桶传递到地窖口,林建国父子俩负责把酒醅入缸封存发酵。规矩已经定死:除了林建国父子俩,谁也不能进窖。
第一批一年陈散酒的酒醅全部入了窖,十几口缸在酒窖里排开——外挂开始加速。
林千杯走出地窖后,冲三人交待了一句:你们现在可以提前下班,回去歇歇。但一个半小时后记得准时过来!
“过来干啥?”刘柱的嘴还是那么快,“是不是又有大餐吃!”
“柱子,还真让你猜对了!”王秀兰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我已经准备好硬菜咯,不过等下你们过来还没得开吃呢——先干活!”
“是的,”林建国响亮的嗓音再次响起,“等下过来教你们下一步,蒸酒!”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准时到了,但离110分钟还有点时间,林建国就先上了理论课,教他们蒸酒六字诀。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两个多小时后,第一批用来打王富贵的原浆顺利入窖。
这次共收获——七十度原浆56斤,五十五度原浆382斤。
这时候,王秀兰已经把八菜一汤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卤猪头肉、蒜蓉炒青菜、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酸辣土豆丝、干煸豆角,
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桌角立着两瓶42度和两瓶53度的五年陈。
“来来来,”林建国举起杯,“庆祝散酒第一窖顺利完工!这第一杯,敬咱林家老酒坊——生意兴隆,货如轮转!”
六个人端起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堂屋里回荡。
杯沿还没放下,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紧接着是张二狗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千杯!好酒好菜不叫上我啊!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
门帘“哗啦”被掀开,张二狗一头汗地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手里还拎着一袋卤味,刚从县城回来,赵老板那边卖空了,急着补货。
他搬了个凳子往桌前一坐,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上一批42度的五年陈,四天!就四天,三十瓶,全空了!他让我赶紧回来,加急补货!这次——”
他伸出两根手指,“42度五年陈要六十瓶,53度他也想试试市场,先来十八瓶。翻倍了!
王秀兰一听,脸上笑开了花,二话不说,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好消息!等着,我再去加两个菜!今天这顿得叫庆功宴,双喜临门啊!”
林建国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酒架子前,又拿了两瓶42度五年陈出来,往桌上一放。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豪情:
“好!卖得好!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的酒,站住脚了!打开市场了!来!这酒,管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林千杯也笑了,那是一种看到所有努力和坚持,正在开花结果的笑容。他举起酒杯,看向众人朗声道:
狗子,来得正好!这好消息,比什么下酒菜都够劲!今晚不醉无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