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全亮了。
《有缘男女》录制现场,二十四位女嘉宾依次入场。
有人穿旗袍,有人戴了夸张的耳环,有人穿着V字礼服,有人穿着蕾丝长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调试过的笑容。
苏若溪走在中间,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画了淡妆。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女孩中间,她反而格外显眼。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看了一眼观众席。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眨了一下眼,表情平静。
主持人走上台,热了热场,然后开始介绍男嘉宾。
林千杯站在通道入口,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昨天的事情。
张二狗在后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现在是个穷酿酒的。
我知道。
别紧张。
我......没紧张。
林千杯走了出去。
灯光打在身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台下观众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摄像机从侧面推进。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t恤,裤子也是旧的,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来相亲的。
苏若溪站在8号位置上,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有认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几句——这就是预告里说的又高又帅?嗯,第一印象,八十分吧。
身高合格,长相顺眼,穿搭嘛,朴素了点,但胜在不油腻。
主持人开始念资料:林千杯,二十六岁,来自汾源省青泉市杏林县。目前在创业中,职业——酿酒人。收入:不稳定。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几声灭灯的声音。
“收入不稳定?”一位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嘉宾摇了摇头。
“酿酒的?”另一位女嘉宾撇了撇嘴,“能养得起我吗?”
“我前男友就是创业的,亏得一塌糊涂,我可不想再来一次。”又灭了一盏。
主持人看了看场上的灯数,又看了看林千杯,笑着打圆场:
“看来我们的男嘉宾一开始遇到了一点小挑战啊。没关系,我们来听听留灯的女嘉宾怎么说。”
他转向8号位置,“8号女嘉宾,苏若溪,你为什么留灯?”
苏若溪拿起话筒,看了林千杯一眼:外形还行。而且我对酿酒人不反感。
林千杯站在台上,愣了一秒。他心想:她应该不记得我了。但那句“对酿酒人不反感”——让他小激动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地笑了笑。
主持人笑着接话:好感从哪来的?
我爷爷也酿过酒,我从小看着他对着酒坛说话,所以不排斥。
林千杯听了这句话,心里在想:她爷爷酿酒?那她应该闻得惯酒糟味,那挺好。
第一节结束,二十四盏灯灭了四盏。
进入VcR环节。
大屏幕亮起来,开始播放节目组去酒厂拍摄的素材。
画面里是那个用背景板精心搭建出来的“旧式酒坊”——斑驳的墙面,老式的木窗,甑锅冒着白色的蒸汽,光线暖黄,空气里仿佛能闻到酒糟的味道。
林千杯穿着旧工装,舀酒糟、添柴、品酒,动作熟练,表情专注。
台下安静了几秒。画面确实拍得很好看,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感。
但女嘉宾们的关注点显然不在画面上。
VcR播完之后,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嘉宾率先举起了手:“我问一下,酿酒的能赚多少钱啊?”
林千杯拿起话筒,想了想,给了一个听起来非常“朴实”的回答:“够吃饭,够交买原料,偶尔还能剩点。”
这话一出,台下又响起了两声灭灯的声音。
一位女嘉宾直言:“我们那边的彩礼是五十万起步,你酿酒能攒到这笔钱吗?”
另一位女嘉宾跟着补了一刀:“我也不要求男方多有钱,但至少得有上进心吧?‘够吃饭’这个标准,我觉得不太行。”
张二狗在后台看得直拍大腿——拍的大腿是场务的,场务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接下来,女嘉宾们开始抛出各种奇葩问题。
有人问如果你的酒和我的猫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哪个?,
有人问我要是让你在酒坛子和口红之间二选一的话,你会怎么选?,
有人问我前男友开的是保时捷,你买得起保时捷吗?,
还有一个问你家酒厂有没有网上旗舰店我回去搜一下——这个问题林千杯没敢接,含糊地糊弄过去了。
台上的女嘉宾开始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有人靠在台面上看着天花板。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目光扫了一圈,正准备过下一个环节。
这时苏若溪举手了。
她拿起话筒,看着台上的林千杯,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你酿的酒……好喝吗?”
林千杯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来苏姑娘对酒还是有研究的。我带了一些样品过来,主持人,可以让大家尝尝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为难了——这期的脚本里没有这个环节。但节目组最喜欢这种意外状况,这时候耳麦传来现场导演的声音。
主持人立刻接话:“哦?还有样品?来来来,上酒!这是节目开播以来第二次在台上喝酒,女嘉宾们可不要贪杯哦。”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走上台,每人面前放了三小杯。
灯光下,三杯酒的颜色都不一样——五年陈稍浅,八年陈居中,十年陈最深。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主持人:请各位女嘉宾品一品——这三杯酒分别是什么年份。
台下安静下来。
有人把杯子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哇,好香啊。
有人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是白酒吗?怎么不辣?”
有人竖起了拇指:“我觉得挺好喝的,回味竟然是甜的?”
大屏幕上打出了选项: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十五年。
大多数人只猜对了最明显的那一杯——五年陈。
刚才灭了灯的女嘉宾开始后悔了,说错过了能免费喝好酒的机会。
轮到苏若溪了。
她端起第一杯,先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片刻,咽下去。然后是第二杯,同样的步骤。第三杯,也是一样的节奏。
她放下杯子,拿起话筒,说出了三个数:“五年、八年、十年。”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在耳麦中得到正确答案,然后抬起头,表情惊讶:“全部正确!”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有几个女嘉宾转过头看了苏若溪一眼,表情各异。
林千杯站在舞台中央,二十四盏灯灭了一半,台上暗了一片。但他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灯,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