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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播了三天,千送在京都签下的商家破了三千家,日单从第一天的八百,涨到了十万。

二三环那么大,三千多家摊下去,一条街也就摊着几家。

张二狗不满足,带着人接着铺,一条街一条街地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进。

崔记面馆在二环里一条胡同口,门脸不到三米宽。

张二狗掀帘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案板前切葱,头也不抬:“嘿,客官来啦,吃什么您内。”

“不吃面。”张二狗把一张纸放在案板上,“跟你算笔账。”

老板这才抬头,打量了一眼他。

“你们店里,一单三十块的面,平台抽你多少?”

“佣金八个点,两块四,可配送费五块得我出,再加上满减活动摊下来,一单到手也就二十出头。”

张二狗说:“那就是说,三十块的面,你到手二十,剩下的十块,平台和骑手分了。”

老板没接话,手里的刀慢了下来。

“我们只收配送费,五块。”张二狗说,“到手二十五。”

刀停了。

“一单差五块。”张二狗往前凑了半步,“你们店一个月多少单?”

老板想了一下:“两千来单。”

“两千单,”张二狗点了下头,“我能保证一样,从千送走的每一单,只收五块配送费,一分不抽。”

“走十单,你多赚五十;走一百,多赚五百。”

老板没说话,眼睛动了一下。

“来多少算多少。”张二狗说,“反正你不亏。”

老板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擦了擦手。

“你再说一遍,你们抽多少?”

“零抽成,”张二狗说,“技术服务费,一分不收。”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老板盯着他,“你们靠什么赚钱?”

“靠什么赚钱您甭管,”张二狗一挥手,“咱管您能赚到更多的钱!”

“丽团刚开始也说不抽拥,能撑多久?”

“撑不住那天,你也就是回到现在这样,没亏。”张二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案板上。

比电视盒小一圈,方方正正,其貌不扬。

“这什么?”

“收银机。”张二狗说,“也是电脑。”

“不要钱?”

“不要钱,给你免费用,”张二狗说,“门口贴我们的物料就行。”

老板把盒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行,我试试。”

“您随便试,”张二狗乐了,“但我包管你爱不释手,不灵你摘了,我不来找你!”

当晚八点,二环商圈一个商家门口。

丽团骑手停在台阶下,脚撑着地,靠在车上正刷着手机等出餐。

旁边忽然停下一台车。

一点电机声都没有。

他抬头,愣了一下,那车就这么贴着他停住了,他听见的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声。

“嘿,哥们儿。”他开口,“你这车,怎么没声音?可把我吓了一蹦子。”

千送骑手笑了下:“液冷电机你没听过吗?电机不算牛,嘿,牛的是电池!”

“看你吹的,牛在哪儿啊?”

“我从五点连着跑到现在,你摸摸,热不热。”

“三小时,能不热么!”丽团骑手扭头看了看,绕过去伸手摸了摸电池仓,“嘿,真凉的?”

“跑一天它也凉的。”

“跑一天?”他直起身,“你不用充电换电?”

“充电?我跑三天了,没充过一回,平台说半个月一充。”

那边安静了几秒。

“哥们儿,吹牛也得讲个基本法。”

千送骑手没争,抬手指了指车上那块小屏:剩余电量 80%,预计可用 12 天。

丽团骑手盯着那块屏,看了很久。

“一天跑多少?”

“我今天去办了点私事,”千送骑手说,“跑到现在,40单。”

“40单?”丽团骑手眼皮一抬,“跑了多久?”

“不多,六个小时。”

丽团骑手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六小时就40单了?牛逼。”

“班次还剩俩钟头。”千送骑手说,“能再跑个十单八单吧。”

“咋,你们班次就八小时?”

“八小时。”

“八小时五十单。”丽团骑手咂了下嘴,“也不错嘛。”

“我也觉着不错。”千送骑手把头盔往后一推,“过了班次也能加,加班自愿,没谁逼你,就是加班的单,派得比班次少。”

“你们单王多少了?”

“单王八十了,还能再涨。”

丽团骑手盯着那台车看了会儿,忽然问:“你们那边,超时罚不罚?”

“罚毛线,咱千送从来不罚钱。”

“真不罚?你就吹吧。”

“我们那算法不坑人。”千送骑手说,“给你排顺路,算电梯,知道哪栋楼的门卫爱拦人。真来不及,它自己把未取单分出去,不让你硬赶。”

这时餐出了,丽团骑手没动。

“你们还招人吗?”

“招,大量招,你过来还能把你的车省了。”千送骑手把小屏一按,“车公司配,不用自己买。”

“租的?”

“押金一千五,租金一个月30。”

“30?”丽团骑手以为自己听错,“一个月?”

“对,刚开始我也不信,”千送骑手说,“租金就是个意思,30能干点啥啊,押金也是可退的。”

丽团骑手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台车。

车是他分期买的,还有两个月还完。

“你们招聘电话多少?”

千送骑手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给,欢迎加入千送大家庭!”

第二天下午,崔老板正在研究着千送的盒子,手机响了。

是丽团的业务员,

“崔哥,听说你上了那个千送?”

“上了。”

“崔哥,这事儿你得掂量掂量。”那边语气不重,意思很明白,“你上了他们,我们这边流量就得收一收。”

崔老板握着手机,站在卷帘门下,没说话。

“崔哥,你想想。”

电话挂了。他立马给张二狗打了电话。

“张总,千送可能上不下去了。”

“怎么了?”

“丽团让我下。”

“你自己怎么想?”

那头停了一下:“我这两天算过,千送一天给我十五六单,丽团平时六七十,两边加起来八十多,下了千送,我就回到六七十。”

“那你为什么要下?”

“我怕他们给我限流。”

“限流,能到什么地步?”

“我打听过。”崔老板的声音低下去,“上个月有条街上,一家店被限了,一天从七十多单,掉到十来个,顾客得把商家列表拉到最底,才扒得着它。”

“那就是说,丽团这六七十单,快限没了。”

“没了。”

“老崔您别急,我等下再给你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老崔,你说的那个,不叫限流。”张二狗说。

“不叫限流,叫什么?”

“平台拿‘把你压到最后一页’来逼你下别人的平台,这不叫限流,这叫二选一。”

崔老板没接话。

“二选一,是违法的。”

“我一个开面馆的,他真违法了,我能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做一件事,下次它再来人,你开录音,他说一句,你录一句,别剪,别停。”

“录了,谁管?”崔老板扯大了嗓门。

“你甭管,”张二狗咧了下嘴,“你只管录,他再来你就把二选一说出来,告诉他你录着。”

当天下午,丽团那个业务员又来电了。

“崔哥,想好了吗?”

“想好了。”崔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丽团我留着,千送我也不会下。”

“崔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们让我二选一,”崔老板说,“人家没让我选,人家说了,你这是违法的。”

他顿了顿,

“今天这几句,我录着呢。”

业务员在那头丢了一句:“你这话,我原样带回公司。”

“带吧。”崔老板说,“顺便问问你们公司,人家不抽成,你们能不能也少抽点?”

两天后,丽团京都分部把周报递了上去。

二三环单量掉五个点。

兴哥翻到这一页,松了一口气,把报告合上了。

“一个城市,才五个点,让他们自己处理。”

另一边,丽团的业务员说限流那天,崔老板还被千送的盒子吓了一跳。

他闲着无事在盒子上下了个跑分软件,分数一出来,他愣住了,重复了三遍还是那个结果。

他不信邪,把自己那台主机上的【赛博朋克2077】拷了上去,玩了半小时......

崔老板嘀咕了一句:“看着跑分也不高,性能竟跟得上我那台一万二装的主机!”

他立马拍了段视频发进他的商户群。

群里有不少商户也装了千送的盒子,纷纷表示:“还有这种事情?”“我也测一测。”

当天晚上,这个群就爆了,传上来的都是各种压测的视频。

张二狗的电话已经接不过来了。

他把崔老板转发的爆图,发给林千杯,群里跟着刷屏的就一句:

“哪儿能买?”

林千杯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问陈默:“库里还有多少台?”

“减掉外卖服务器调走的一千,”陈默说,“还有给入驻商家送出去的三千,还剩3525。”

“又得去泼酒了”

他站起来,拍拍陈默肩膀:“走,下窖。”

陈默合上笔记本,跟上来。

“三千多台盒子,九百多万。”他说,“我前两天还替你肉疼。”

“现在不疼了?”

“想明白了。”陈默说,“你送的不是盒子,是三千个广告位。”

林千杯勾着嘴角补充:“还是三千个火药桶,随便爆一个,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两人下到三层。

羊羔酒自从交给苏若溪管理,怀景酒厂的生产工作就一直没落下,一直源源不断地送来林家坳。

泼完一批马上就有新的补进时间潮仓库,三十年的羊羔酒断不了货。

“默,发民用制式。”林千杯挽起袖子。

陈默敲下回车,仪器就把制式传给黑石。

林千杯开盖,泼酒,夹芯。

两人再出来时,芯片仓库又增加了6450颗库存。

两天后,林千杯又在京都投了新广告。

这次是民用电脑:千盒。

画面里没有明星,只有一台巴掌大的黑盒子,打开开关,一只羊羔从盒子里探出头。

金句广告词只有一句:

“别人的电脑越用越卡,千盒越用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