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上午。林家坳新村村委会。
大会议室里支起了几张长条桌,上面堆得满满当当。
赵四正撅着屁股,把一条条五年陈火腿往精美的礼盒里塞,他老婆在旁边贴封条;
另一头,王五和媳妇两人抬着一箱羊羔酒,走得虎虎生风。
张二狗和陈默被安排在另一边搬年货大礼包。
张二狗一边搬,一边在陈默耳边叽叽歪歪:“你说这干活,就应该像四哥五哥那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咱俩这算啥?俩单身狗在这儿搬砖?”
陈默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眼镜:“根据我的力学分析,你搬一箱的速度比我快0.5秒,因为你一直在说话,气流起到了助推作用。”
“滚蛋!”张二狗笑骂了一句。
主席位的桌子上,“哗啦啦”的点钞声响成一片。
林长根和两个副村守着两台点钞机清点钞票。旁边整齐码着一捆捆红票票,一共305捆,对应着全村3050人。
林千杯和苏若溪坐在旁边,正往一个个大红包里塞钱。
苏若溪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满院子成双成对的赵四、王五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院子中间那两个“单身狗”身上。
“你那两个兄弟,一个27,一个26了吧?”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千杯,“过年家里不催?”
“催,催了三四年了。”林千杯无奈地笑了笑,“每次过年回去,二狗他爹恨不得拿扫帚把他赶去相亲。”
“你不管?”
“管不了。”林千杯把一沓钱塞进红包,“我给他们发年终奖,他们给我发好人卡。说‘千杯你先结,我们不急’。”
苏若溪手上的动作停了,看着林千杯,似笑非笑。
“今天什么日子?”
林千杯头也没抬:“腊月二十七啊,明天二十八,后天除夕……”
话没说完,苏若溪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扇了一下。
“哎哟!”林千杯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苏若溪瞪圆的眼睛,猛地一拍脑门,
“害!瞧我这脑子,顾着看农历,那么大个的情人节我居然给略过去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红包放下,凑近苏若溪耳边,压低声音:“要不,你给安排一下?”
苏若溪白了他一眼:“你这当兄弟的,真不靠谱,行了,我安排好了。”
“你怎么安排的?”林千杯来了兴趣。
“你那两个兄弟,我早就看透了。”苏若溪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狗这人,嘴碎又欠,得找个能治得住他、讲大道理的,我有个闺蜜和他蛮配的;
至于陈默,这个木头疙瘩,满脑子只有科研,你们集团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现成的,谁啊?”林千杯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苏若溪停下手里的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能有谁?那晚喝醉了酒,在房间里借着酒劲,差点把你给吃干抹净的那个呗。”
林千杯手里的红包差点掉地上,咳嗽了一声:
“咳咳……你说黎雅啊?你还记着呢!我发誓,我跟她清清白白的,她那天纯粹是……”
“我知道清清白白,你紧张什么。”苏若溪哼了一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不觉得这俩人绝配吗?陈默天天沉浸在数据里,木头一块;
黎雅也是学物理的。而且,她那身手,陈默要是不听话,她一个擒拿手,陈默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林千杯顺着这个画面一想:陈默一脸呆滞地被黎雅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推算受力分析……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还是你狠。”林千杯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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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王婶民宿。
民宿情人节套餐火爆,院子里外摆满了桌,连墙根底下都支起了折叠桌。
生意火爆到一桌难求,可王婶硬是把二楼的VIp房空着,专门等着林董来。
张二狗来得早,穿了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梳了个大背头,刚走到民宿路口。
村里的大妈们眼疾手快,直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狗啊,你这西装不错,就是人瘦了点。我娘家那个侄女……”
“二狗,别听她的,我那个外甥女在县医院……”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张二狗被扯得领带都歪了,赶紧捂住胸口:
“各位婶子,姐姐!我是来帮衬王婶生意的,不谈对象!我张二狗生是千杯的人,死是千杯的……”
“你少贫嘴!”王大妈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林董都跟苏医生一对了,你还单着,对得起林家坳吗?”
正闹着,林千杯带着苏若溪拨开人群走过来。
苏若溪身边,还跟着一个短发、戴黑框眼镜、穿着玫红羽绒服的姑娘。
“别揪了,王大妈,我给他安排了个正事。”林千杯笑着把张二狗解救出来,“二狗,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张二狗赶紧顺了顺背头,一看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这姑娘个子挺高,短发利落,虽然戴着眼镜,但五官清秀,透着股冷雅的气质。
“这位是杨秀枝,苏医生的闺蜜,在大科院生化所搞材料的。”林千杯指着张二狗,
“这是我们集团的张磊,张总,负责的东西我也数不清了,就是身兼数职。”
“你好啊,杨博士。”张二狗立刻伸出手,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咧嘴一笑,
“哎呀,早就听嫂子提起过你,说你聪明绝顶。今天一看,果然是……美丽与智慧并重啊!
你就是我心目中那个……呃,那个完美级单晶硅!”
杨秀枝没笑。
她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张二狗一眼:
“完美单晶硅没有缺陷,但导电性差得可怜。你是在夸我难伺候,还是说我带不动?”
张二狗的手僵在半空:“呃,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那个比喻,逻辑上不成立。”杨秀枝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林董,这就是你早上说,能把钠电池在南亚市场铺开的那位‘商业奇才’?看起来不像啊。”
张二狗嘴角抽搐了一下,求助地看向林千杯。
林千杯搂着苏若溪的肩膀,勾着嘴角:“我们先去点菜,你们俩挺投缘嘛,多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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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陈默低着头,拿着一块炸油糕,在餐巾纸上画着什么。
黎雅穿着件浅紫的羽绒服,端着一碗羊肉面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自从和父母团聚后,黎雅身上的冷酷气质消退了不少。
“陈总,这油糕,快被你捏成渣了。”黎雅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默抬头,推了推眼镜:“哦,我是在算这个油糕在口腔里的热传导速率。嗯……不太对。”
黎雅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吃面。
沉默了一会儿,黎雅低声说:“陈总。你之前说,想让我配合你研究一下,怎么用雪曲霜提高碳14核电池的效率?”
陈默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听说你也是学物理,我查过你的论文,对能量峰值的控制很有经验。
我想着,我们能不能在那个智能仓里,做个协作实验?”
黎雅吃面的筷子停住了。
她看着陈默那张认真的、满脑子只有科研的脸,叹了口气:
“陈总,你邀请一位女士去智能仓做实验,是不是应该换个说辞?”
“嗯?”陈默愣了一下,“那……那我们能在隔壁咖啡厅做实验吗?”
黎雅看了他两秒,眼神里透出无奈,但在心里也来了兴趣。她点点头:“行。”
这边,张二狗正在杨秀枝面前疯狂找补。
“杨博士,我给你说,这个钠电池负极材料啊,我们用的不是一般的配方!它绝对是世界第一……”张二狗讲得手舞足蹈。
杨秀枝一边听,一边拿手机划着:“停。你刚说比能量多少?两千五?理论极限才三百左右,
你们这里的参数写得不对,肯定掺了假数据。”
张二狗急了:“哎,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啊,这真是我们实测的!”
“实测?数据表呢?实验室测试条件?环境温度?循环次数?”杨秀枝连着发问。
这一连串的,让以嘴碎着称的二狗都卡壳了。
“我……我这是商业机密!”
“不懂就说不懂,别骗人。”杨秀枝推了一下眼镜,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所谓的千源钠电,也就是会拿口号骗骗外行人。”
张二狗一愣,脸色沉下来,正色道:
“杨博士,你可以说我没文化,但你不能说千源骗人。
这电池,我可以开着率元去零下二十度的黑省跑圈,你看着电压掉不掉!”
杨秀枝也停下来,看着他:“你确定?我可是有专业的检测设备……”
“我亲自测给你看!我就拉上你,要是掉一格电,我张二狗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张二狗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充斥着焦灼的火药味。
苏若溪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却笑了。
她拉了拉林千杯的袖子:“你看,我说的对吧?秀枝和这个二狗,八字犯冲,但能看对眼。”
林千杯笑了笑,没说话。
零点的烟花响起。
张二狗拉来一辆率元,当场拆开坐桶,亮出电池让杨秀枝随便测。
看着测试仪上稳如泰山的数据,杨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算你还有点门道。”她低头把数据导进平板里,“把你的详细参数报告整理一份电子版的,晚点发我。”
“行!”张二狗乐了,掏出手机递过去,“那加个微信呗。”
杨秀枝看了他一眼,推了一下眼镜,终究还是把二维码亮了出来。
咖啡馆里,陈默正认真地向黎雅描述他的实验计划,黎雅把羽绒服帽兜戴在头上,静静地听。
林千杯站在自家房顶,看着广场上的热闹与烟火气,旁边苏若溪靠在他肩头。
“万家兴,算有点味道了。”苏若溪轻声说。
“这才刚起步,”林千杯回了一句,“核电一铺开,全民电力算力普惠,那味道,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