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年味儿还浓着。
早上十点,京都西郊。
林千杯再一次踏进那栋灰色小楼,在门卫处报了名字,跟着值班人员上到二楼。
秦副和徐处都在,桌上三杯热茶刚沏上,热气一缕一缕往玻璃上飘。
“两位领导,新年好!”林千杯拱了拱手。
新年好,坐吧, 秦副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年都没过完,又叫你跑一趟。
您叫我,肯定有好事,必须来啊。 林千杯拉过椅子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是去年这叶子。
好茶不怕喝。 秦副搁下杯子,从档案袋抽出一份文件,先说正事。
三条境外的动静,你听听。
第一是马克,他逃回鹰国之后,就蒸发了。
林千杯端着杯的手顿了一下。
海关记录、酒店入住、机场转机,痕迹全断,像一滴水滴进海里,捞不起来。
林千杯看着那张出入境记录:“阿米特不会放过他的。”
对,他派了两人到鹰国追, 秦副比了个手势,但那两个人,前天在住处被人做掉了。
现场干净得很,门窗没撬动的痕迹,里头翻都没翻。
屋里静了两秒。林千杯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沿上敲着。
第三,缅邦那边,这半个月阿米特的园区折了一半。他连换了三个落脚的地方,现在不敢固定待着,走到哪儿住到哪儿,身边只留最贴身的人。
漂亮!又是 48 号的手笔吧? 林千杯的嘴角扯了一下。
手法跟之前一样, 秦副点了点头,只收拾持枪的安保,普通人全放了。
鹰国这两个…… 林千杯顿了顿,眼神沉下去,想不通。
想不通就先搁着。 徐处接过话,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查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千杯没再追问,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液在口中转了两圈后,他看向秦副。
“对了,初一那天,你们是不是接走了林二毛?”
“你怎么知道的?只是循例叫过来配合一下调查,”秦副把另一页记录翻开,
他把当年在园区的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个细节都没漏。
林千杯接过记录看了一遍,明白了48号知道林二毛名字的原因。
原来48号的听力跟常人不一样。被关在地下的那些年,他看不见外面,却能靠声音认人。
守卫换班的脚步,送饭车轮子压过地砖的响动,哪个人爱把钥匙挂在左边,他都分得出来。
二毛当年被关在园区,有一次走错了路,靠近地下室通道口。守卫把他拎住,主管闻声过来,当着那扇铁门骂他。
48号就是那会儿记下了这个名字和林二毛的音色。
暴动那天的事,二毛是这么回忆的 ,秦副收回记录,地下室那帮卫兵先被干倒,紧接着火就烧起来了。
二毛本该跟着老乡往外撤的,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
秦副顿了顿。
三短三长三短,敲在水管上。
SoS。 林千杯脱口而出。
秦副看了他一眼,二毛懂一点摩斯码,他贴在墙边听了两遍,确认了是求救信号。
他多了个心眼,摸下去看了。
最底下那间房,48 号缩在角落里, 秦副的声音缓下来,他那会儿还不会说话,就会敲。先敲出二毛的名字,再敲
带我出去,我会报答你
“二毛就信了?”
“他说,信不信另说,总不能把一个还会想着报恩的人扔在火里。”秦副靠回椅背,
“然后就是后来那些事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徐处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
“这兄弟,背了一条人命出来,回来还帮人家瞒着。”林千杯低声道,“他没给林家坳丢人。”
“是没丢。”秦副收起档案袋,“48号也没有。那张纸条上说要扫光园区,是在还这句‘我会报答你’。”
恩是记上了。 徐处把杯子搁下,语气转了回来,人可还是那个不受控的。边境那张网,继续布着,半点儿不能松。
应该的。 林千杯微微点头。
不说他了。 徐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点笑意,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阿三国那笔合作,钱收到没有?
收到了。 林千杯答得干脆,张磊和对方谈的是现款,货一到,钱就到账了。
那边的高层,刁难是迟早的事。 徐处看着他,国际上吃过阿三国亏的,不止一回了。
“这个,领导可以放心,”林千杯得意的笑了笑,“我提前查过资料,吩咐张磊的。”
徐处没接这话,伸手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跟你说个好消息。
林千杯拿起材料翻了翻。
南线那条高速,沿线服务区的充电桩,要增容整改。 徐处点了点材料上的一行字,
老电网带不动,变压器得换,线路也得扩。这个机会,我帮你争取到了,用千能的核电池桩。
林千杯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整条高速?
对的,这将是核电桩的一条示范线。 徐处摆摆手,成了,后头再陆续铺开其他的线。
林千杯把材料合上,搁在桌上,我回去让陈默排产。
还有一桩。 徐处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神情比刚才郑重了几分,上面研究过了。千能,可以注资。
林千杯抬眼。
你占大头,夏资基金占小头。 徐处一字一句,日常经营,你说了算,人事、排产、定价,都不用过我们的手。
那约束呢? 林千杯问。
他知道天上不会白掉馅饼,注资不会只送钱不要规矩。
“三件事。增资,分拆上市,把核心技术转给关联公司。 徐处伸出手指,碰到这三件,我们有否决权。除此之外,不派人来管你,不伸手碰你的经营。”
林千杯沉默了两秒。
碳 14 的原料靠国家兜着,重水堆的产量靠上面提配额,这条线从根上就跟国家绑在一块儿。
这道否决权听着是勒绳子,可反过来想,也是把千能这台机器,焊在了大夏的盘子里,谁想动它,得先问问这道权。
他抬起头,答得痛快,这三条,我接了。
答应得倒挺快。 徐处挑了挑眉。
规矩我懂。 林千杯把茶杯端起来,核心技术攥在自己人手里,我睡得着觉。
徐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注资的章程,回头让人跟陈默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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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灰色小楼出来,太阳已经跑到头顶上了,胡同里的红灯笼还挂着,风一吹,穗子晃来晃去。
林千杯站在台阶上,刚拢好外套,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复工清单列好了,产线随时能动。等你回来定价和名字。】
林千杯回了句:【我也有好消息,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