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姚明：“你们快船队现在为了赢球，赛前的战术录像分析，都已经变态到专门研究对手脚上的穿鞋细节了吗？”
莫熙面不改色。
莫熙：“这是出于对顶级内线防守策略的职业病。”
姚明反问：“你是站在球队老板的角度研究，还是以替补球员的角度在研究？”
莫熙：“两个角度都有。”
姚明笑了笑，没有把这当回事。
可莫熙并没有跟着笑。
他看着姚明那双被特制球鞋紧紧包裹的脚。
莫熙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
莫熙：“老实说，打完一场高强度的背靠背，现在脚上还会觉得疼吗？”
这一次。
姚明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原本轻松愉快的聊天气氛，在这句话之后，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姚明掩饰般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姚明：“也就还行吧，能忍受的程度。”
莫熙没有放过他。
莫熙追问：“你这句所谓的还行，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意思？”
姚明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年轻人。
姚明避重就轻：“干我们这行的职业球员，每天在场上那些肌肉棒子堆里肉搏，全联盟哪有几个人是身上完全没有带伤，完全感觉不到疼的？”
这句回答在媒体采访中太常见了，太正常了。
但正是这种强行粉饰太平的正常，让莫熙在心里反而更加确定了系统给出的红色警告。
莫熙继续往痛点上戳。
莫熙：“那如果是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刚从床上起来，双脚刚落地承受身体重量的那个瞬间呢？”
姚明那两条浓密的眉毛，在听到这句话时，控制不住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莫熙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莫熙继续逼问：“打完一场跟我们小乔丹这种跳跳男的内线肉搏战，到了第二天？”
姚明没有说话。
莫熙：“或者是经历了连续四个东部客场的长途飞行之后呢？”
姚明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姚明盯着莫熙：“你是不是在私底下，真的找医疗专家专门去研究过我的伤病史和发力习惯？”
莫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姚明的眼睛，抛出了最终的定论。
莫熙：“你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脚上现在不断复发，始终无法根治的麻烦，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在场上偶然遭遇的某一次特定崴脚受伤。”
莫熙指了指姚明的双腿。
莫熙：“而是你现在这副身躯为了维持内线对抗，在增重之后，你整个下肢动力链的骨骼承重方式，已经彻底超出了它能承受的极限？”
姚明脸上的那些轻松和笑意，终于在这番一针见血的剖析中，慢慢地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莫熙。
莫熙继续说道。
莫熙：“你的脚趾应力，脚踝的代偿，膝盖的半月板磨损，髋关节的压力，最后再加上你为了抗鲨鱼而加到恐怖级别的体重。”
莫熙伸出一只手：“这所有的一切，在运动医学上，它从来都不是五个独立分开的伤病问题。”
莫熙握紧拳头。
莫熙：“这是一个系统性面临崩盘的致命问题。”
姚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姚明问：“你一个做实体制造业出身的富二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去学这些专业的运动骨科医学理论的？”
莫熙想了想。
莫熙：“从我花大价钱买下这支洛杉矶快船队之后开始的。”
姚明不解：“为什么突然去学这些？”
莫熙给出资本家的标准答案：“因为在这个联盟里，球员的工资合同实在太贵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花了几千万美金买来的资产，因为这些骨骼问题一直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报销。”
姚明：“……”
原本因为触及伤病隐患而变得有些沉重严肃的气氛。
被莫熙这句话一接，一下又被这种荒谬的商业逻辑给彻底破坏了。
姚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姚明：“你这小子，在算账这方面，果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球队老板。”
莫熙笑了。
莫熙：“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随后，他重新端正了态度，变得非常认真。
莫熙：“不过，姚哥，我确实在这方面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在做超前的研究。”
莫熙开始半真半假地抛出诱饵。
莫熙：“我们快船队现在，正在斥巨资搭建一个全联盟最顶级，概念最超前的运动表现和伤病预防医疗团队，甚至动用了硅谷的人体建模。”
莫熙看着姚明：“我们那套系统的理念，不是像传统队医那样，你的脚踝肿了就给你冰敷脚踝，脚趾疼了就给你打封闭止疼。”
莫熙：“而是从你起跳落地的基础动作模式、骨骼承重结构、肌肉发力链条、以及比赛负荷的科学管理。这几个维度，把你的身体当成一个整体工程来重新做修复和优化。”
姚明静静地听着这番在当时看来堪称疯狂的医疗理念。
莫熙最后看着他，抛出了邀请。
莫熙：“等赛季结束，有没有兴趣，来洛杉矶让我手底下那个神秘的团队，给你试着做一次彻底的重塑评估？”
听到这个邀请，姚明反而笑了。
姚明：“莫老板，你费这么大劲跟我铺垫这么多，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我的合同，现在准备借着治病的名义，提前动手挖我休斯顿的墙角吧？”
莫熙也笑了。
莫熙：“你现在的顶薪合同可一点都不便宜，如果交易的话，我们快船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姚明挑眉：“怎么？你一个身价百亿的大老板，居然还在这里嫌我的身价贵？”
莫熙一本正经地算账。
莫熙：“非常贵，你的薪资会严重影响我未来的引援空间。”
姚明：“刚才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一口一个亲切的老乡叫着吗？”
莫熙：“姚哥，这你就不懂了，在谈判桌上谈商业合同和薪资空间的时候，是不讲老乡情面的。”
姚明终于没忍住，直接爽朗地大笑出声。
那巨大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球馆里。
远处几个正在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都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大概心里都在疑惑，那个平时在更衣室里不苟言笑的大姚，今天到底和那个敌队的中国老板聊了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居然能笑得这么开心。
笑过以后。
姚明收敛了表情，他看着莫熙。
姚明问：“刚才说评估的事，你真的在洛杉矶搞了那个所谓的秘密医疗团队，是认真的？”
莫熙收起玩笑，点头：“绝对认真的，绝不忽悠。”
姚明问：“为什么？”
莫熙给出一个纯粹属于篮球领域的答案：“因为我觉得，以你在内线的那种手感和技术，你在这个联盟里，明明还能继续打出极具统治力的比赛。”
姚明安静了下来。
莫熙继续说道。
莫熙：“而且，只要解决了承重的问题，你绝对还能保持这种巅峰状态，在这里打很久。”
莫熙的语气非常笃定：“至少，站在一个专业内行人的角度，我觉得你理应在这个联盟里留下更长久的传奇。”
这句话说得并不重。
但姚明坐在椅子上，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作为一名在顶级联赛里拼杀的职业运动员。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那具庞大身躯现在到底处于怎样危险的悬崖边缘。
外界媒体的每一次质疑，球迷的每一次担忧，每一次评论员在节目里煞有介事地分析——
姚明那双脆弱的脚到底还能支撑着他那庞大的体重打多久的比赛？
这次新的伤病会不会成为压垮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还能不能在三十岁之后继续保持那种无可匹敌的巅峰状态？
这些问题。
作为球员本人，他怎么可能在深夜的伤痛中，没有无数次地去痛苦思考过。
只是，作为一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球队领袖和图腾，他绝对不能把这些脆弱和担忧天天挂在嘴边。
过了很久。
姚明才打破了沉默，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掩饰刚才的情绪波动。
姚明：“莫熙，你这个人，在当球队老板，通过画大饼来招揽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一套非常危险的独特天赋。”
莫熙摇了摇头，澄清自己的目的。
莫熙：“我刚才说了，我这次提出的评估邀请，绝对不带任何招揽你来快船队打球的附加商业条件。”
莫熙看着他：“哪怕你做完评估，伤病隐患解除以后，未来整个职业生涯都一直死心塌地地留在休斯顿火箭队。”
莫熙：“对我来说，这笔医疗投资，也同样可以接受。”
姚明转头看向他。
这一次，在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巨人眼中，是真的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