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立刻有人接茬：“该不会是……拿大伙儿的福气换的吧？”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难怪我今年干啥都不顺，原来是福气被人占了去！”
一时间，话里话外，矛头都指向了姜清婉家。
黄寡妇趁机缩进人群，低着头假装拭泪，嘴角却暗暗勾起。
只要把火全引到他们身上，旁人便只会可怜她家的稻子烂得最严重，谁还顾得上说她是灾星？
有人见姜清婉一家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只当他们是理亏心虚，立刻扯起嗓子大声质问起来。
“大川！你们家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今天必须给大伙说清楚！”
“没错！凭啥全村都遭殃，就你们家稻子一点事都没有？”
“莫不是偷偷供奉了什么旁门邪祟，才换来的这份好运？”
众人越说越离谱，姜清婉却始终面色平静。
她眸光淡淡扫过一张张激动愤恨的面孔，心里只觉荒唐可笑。
原以为得知全镇庄稼尽数遭灾，大伙儿身陷绝境必会抱团自救。
奈何终究是人心狭隘易煽动，短短几句挑唆便被蛊惑心智，转头将同族邻里当成宣泄怨气的靶子。
姜大川几人气得不轻，刚要上前理论，就听到一声厉喝。
“简直一派胡言！”
姜老头冷着脸，和姜大山一道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去年大川家地里收成差，咋没人说旁人抢福气？
如今就一小块田撑住了，剩下照样全烂光，你们却在此百般刁难，真当我老姜家没人了？”
姜大柱往前站了半步，替好兄弟打抱不平：“当初大川家打到野猪，哪家没分到肉？
大伙儿端着碗吃得满嘴油光的时候，可没人说他们家的福气占了谁的份儿！”
姜大成受过姜清婉不少恩惠，也跟着开口：“深山里的大片菱角，也是清婉几个小辈先发现的，半点没私藏，立马招呼全村人上山去采。
先前大旱若没有这救命粮，全村老少早就饿垮了！”
这几句话落地，刚才起哄叫嚷的村民瞬间哑口无言，一个个低下头，脸上挂不住地发烫。
是啊，前些日子姜家猎到野猪，可是挨家挨户都分了肉的。
若不是靠着菱角充饥，大伙儿根本熬不过旱灾。
当初个个念着他们的好，如今遇上灾祸，反倒昏了头怪罪人家，想想都臊得慌。
一片沉默里，知夏爷爷老眼锐利地扫过众人：“先前就说过，咱村的太平安稳，靠的是祖上庇佑，更离不开大伙儿同心守护。
如今张口闭口邪祟，都把里正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这话一出，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而里正被这番话一抬，也不好再袖手旁观，便清了清嗓子，上前开口打圆场。
“大伙儿可别胡乱猜测！大川家跟咱们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会朝自家人使坏？”
他话音顿了顿，又转向姜大川，缓了语气。
“大川啊……乡亲们也是急红了眼，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只是……你家那片田究竟是怎么护住的？莫非真有什么保全庄稼的法子？
眼下全镇都遭了灾，若是有什么门道，好歹给大伙指条活路……”
里正问完，村民们立刻支棱起耳朵，都想听听这其中的门道。
姜大川冷着脸，半晌才开口：“能有啥法子？都是老天爷赏的！
你们不是说那稻子是拿村里福气换的吗？那成，我们把这福气分出来。
那块田拢共八分，估摸着能打百来斤谷子。
咱村一百八十三户，平分下去，一户能摊一斤左右，权当给大伙尝个味儿！”
乡亲们听完，面皮子抽了抽。
一斤谷子晒干碾了，满打满算七八两米。
可谁家没有三五张嘴等着吃饭？
全家老小围一桌，几口就扒拉干净了，可不就是尝个味儿么。
偏生方才他们又把话说得那么满，什么“福气被人占了去”、“拿大伙儿的福气换的”。
如今人家真把福气摆出来分了，他们反倒没法伸手去接。
姜清婉和陆淮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弯了弯。
没想到她爹治起人来，还挺有章法。
“咳……”
里正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接了过去。
“哎呀，大川，这是说的哪里话？大伙儿刚才也是急昏了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样，我代大伙儿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刚才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
几个汉子脖子一缩，讪讪地挤上前来。
“大川哥，是我们不对，一时嘴快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瞧我这张破嘴，该抽！大川你消消气……”
“大川啊，是我们糊涂拎不清，急了眼啥话都往外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咱们一般见识。”
一个接一个陪着不是，气氛总算松了几分。
可人堆里还藏着个没开口的。
春生婶被众人盯得脊背一僵，只得硬着头皮挤出来。
“对……对不住了，大川。”
说完立刻缩回丈夫身后。
姜大强脸上挂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净会惹事！”
春生婶把头埋得更低了。
而人群后头，黄寡妇手拿帕子按着眼角，瞧着像是在拭泪。
实则她心里啐了一口，好容易把火引过去，竟被姜大川三两句就拨了回来。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她从头到尾没露头，这灾星的帽子就扣不到她头上。
“行了，往后谁再敢胡乱攀扯，咱们直接按族规处置！”里正沉声敲打众人。
姜大川自然见好就收，顺势接话道：“早先田里的稻子全是空壳，我闺女和女婿不甘心，琢磨着配了点草药汁补救，就先拿西边那块八分田试了试。
前两日刚浇下去，还真起了作用。旁的田还没顾得上，全都烂在地里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臊眉耷眼的村民们立刻齐刷刷抬起头来，眸光亮得惊人。
“哎哟，我就说嘛，大川一家子都是实诚人，哪来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人家能保住稻子，那是花了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