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思量间,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月洞门后冲了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鬓发散乱,面色惨白。
正是青桃。
她看见林青云,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可那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作更深的恐惧。
青桃大口喘着气,额上汗珠如雨。
她一把抓住林青云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公子快走……炸药……地下埋了炸药……快走!”
她语无伦次,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跑回来的。
林青云正要细问,青桃已拽着他的衣袖往外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问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青云心头一凛,不再多言,当机立断背起昏迷的紫鸠,大步流星朝外奔去。
身后,青桃紧紧跟随,步流云和黄晴儿也咬牙跟上。
四人冲出月洞门,穿过回廊,一路狂奔。
青桃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那张小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奔跑上。
至于她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何知道有炸药——
这些事,只能等逃出去之后再问了。
刚出应熊的院门,青桃忽然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他们来了!”
巷子尽头,七道黑影正朝这边涌来。
那些人皆是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们的脚步极轻,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从晨雾中破空而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对奇门兵刃——双叉。
那叉长约二尺余,叉头分两股,呈蛇形弯曲,刃口锋利。
另一人身形瘦削,双手各握一柄铁蒺藜骨朵。
锤头铸着密密麻麻的铁刺,每一根都有寸许长,锋利如针。
其余五人各持刀剑,皆是精钢打造的好兵器,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林青云瞳孔微缩。
这些人的气息与方才院中那些匪徒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没有酒色之气,没有贪婪之相,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杀意。
如同蛰伏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人命。
“死士。”林青云低声道。
黄晴儿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目光扫过那七人,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敌我态势。
她方才在院中激战,已耗了大半气力;
步流云中毒未愈,战力大打折扣;
青桃刚才跑的几乎虚脱;
林青云背着紫鸠,行动不便。
而对方七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且兵刃怪异,绝非寻常之辈。
“公子,你先走。”黄晴儿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步二哥的毒还得靠这女人,耽搁不得。我来断后。”
林青云眉头一皱:“不行。你一个人——”
“公子!”黄晴儿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背上那人,关乎步二哥的命!”
“你若不走,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晴儿虽不才,拖住他们一时半刻,还是做得到的!”
她说着,将手中的短剑横在身前,目光坚定如铁。
林青云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燃烧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紫鸠的肩头往上托了托,低声道:“保重。”
然后,他将太初剑缓缓递向黄晴儿,“此剑锋利无匹,切金断玉。”
黄晴儿接过太初剑,她的手指触到林青云的指尖。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指尖传来,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未被年轻男子摸过手。
在午潮山,族中子弟见了她,只有恭恭敬敬行礼的份,谁敢碰她一根手指?
便是与同门切磋,也是隔着兵刃,从不曾肌肤相触。
此刻林青云的手指与她相触,虽然只是极轻极快的一瞬,她却觉得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热气从手指直窜到耳根,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只盯着手中的太初剑。
剑身上的星芒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映出她泛红的脸颊。
“我、我记下了。”
黄晴儿声音有些发紧,连忙垂下眼帘,将那些不该有的心绪狠狠压下去。
林青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青桃跟在他身后,步流云也咬牙跟上。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黄晴儿立在巷中,太初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她看着那七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来吧。”她低声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让你们见识见识,午潮山黄家的本事。”
那七名黑衣人在黄晴儿身前两丈处停下脚步。
为首那持双叉的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太初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行走江湖多年,一眼便看出那柄剑绝非寻常兵刃——
剑身上流转的星芒纹路,那是千锤百炼、融合天地灵气的神兵才有的特征。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放下剑,饶你一命。”
黄晴儿没有答话。
她只是将太初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剑尖直指那汉子的咽喉。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再多言。
他一挥手,身后六人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黄晴儿不退反进,太初剑横扫而出!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太初剑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与三柄劈来的钢刀相交。
那三柄精钢打造的刀身,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墙上、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
最前面那个持刀的汉子只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自己的刀只剩半截。
他尚未反应过来,太初剑已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斜撩——
“嗤——”
剑尖划过他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雨。
那汉子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软软倒地。
一剑毙命!
黄晴儿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也未曾料到太初剑竟锋利至此!
方才那一剑,她只用了七成力道,本想逼退那三人,再寻机各个击破。
却不料太初剑如切豆腐般斩断了三柄钢刀,顺势还取了那人的性命。
她想起林青云方才说的话——“此剑锋利无匹,切金断玉。”果然不虚。
可仅仅锋利,便能如此么?
黄晴儿自幼在午潮山长大,习武十余年,听过的教诲不计其数。
族中长老们点评她的武艺,总是一边夸赞一边叹息——
夸她身法灵动、剑招诡谲、反应迅捷,是天生的刺客胚子;
叹息她内力不足、力道偏弱,遇上真正的硬手,便容易吃亏。
大太奶更是一针见血:
“晴儿这丫头,灵则灵矣,刚猛不足。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若不能弥补此短,终难成大器。”
她为此苦恼了许久,也苦练了许久。
她练过内功,练过硬功,甚至练过铁砂掌。
可内力这种东西,岂是一朝一夕能补上来的?
她练得再苦,也比不上那些天生神力、内力深厚的对手。
每每与族中几位师兄切磋,前几招她总能占尽上风,可一旦拖入久战,气力不济,便渐渐落了下风。
长老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黄晴儿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灵动有余,刚猛不足,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可今夜,握着太初剑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口气,好像补上了。
太初剑不只是一柄剑。
它像是一个活的、有灵性的东西,与她心意相通,与她血脉相连。
她出剑快,太初剑便比她更快;
她身法灵,太初剑便随她左右腾挪,如臂使指,毫无滞涩。
更妙的是,太初剑的锋利弥补了她力道的不足——
她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剑锋所过,金石为开。
那些平日里需要用十成力道才能劈开的兵刃,如今只需轻轻一挥,便如切豆腐般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