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苏维埃大楼门前,谢尔盖上校先下车,然后亲自为阿尔乔姆拉开车门时,门口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
谢尔盖是雅库茨克的名人。
内务部上校,费奥多尔将军的左膀右臂,手里握着安全和审查的权力。
平时他来苏维埃大楼,都是局长、执委们出来迎接。
今天,他却像个副官。
阿尔乔姆走下车的瞬间,整栋楼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他今天没穿干部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气质冷峻。
而站在他身旁的谢尔盖,军装笔挺,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脚步声在大理石走廊里回响。
经过的人纷纷让路,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尼古拉耶夫的秘书从办公室冲出来,看到这阵仗,话都说不利索:“主、主席正在开会……”
“那我们等会儿。”
谢尔盖淡淡地说,直接在秘书的椅子上坐下,
“不急。”
秘书吓得赶紧跑进去通报。
两分钟后,尼古拉耶夫亲自出来了。
他看到谢尔盖时,脸色明显变了变:“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您怎么来了?”
“陪阿尔乔姆·阿列克谢耶维奇谈点事。”
谢尔盖站起身,语气恭敬但姿态强硬,
“关于军队物资供应的问题,需要和执委会协调。”
“军队物资?”尼古拉耶夫看向阿尔乔姆。
“进去谈吧,主席同志。”阿尔乔姆微笑着说。
三人走进主席办公室,门关上。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军队?阿尔乔姆和军队有什么关系?”
“谢尔盖亲自护送……这得多大面子?”
“我早就听说他是费奥多尔将军的侄子,看来是真的……”
“那波波夫的事……”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眼神的交流更加频繁。
办公室里,尼古拉耶夫听完阿尔乔姆的说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艰难地开口,
“你不仅要做民用贸易,还要帮军队采购物资?而且军队会成为你的……支持者?”
“是合作者。”
阿尔乔姆纠正,
“军队提供需求清单和安全保障,我提供采购渠道和物流方案。
利润分成可以谈,但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现在有了军方的背书。”
他顿了顿,看向谢尔盖。
谢尔盖适时开口:“费奥多尔将军让我转达:
阿尔乔姆·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工作,关系到部队战斗力的提升。
雅库茨克军区会全力支持。”
全力支持。
这四个字像四块巨石,砸在尼古拉耶夫心头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苏联,军队是特殊的存在。
有了军方的支持,阿尔乔姆的计划就不再是“可能违规的灰色贸易”,而是“有军事意义的特殊供应”。
那些想阻挠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军方的压力。
那些想分一杯羹的人,得重新考虑自己的胃口有多大。
“我明白了。”
尼古拉耶夫长出一口气,
“执委会这边,我会统一思想。
各部门的需求清单,会按照优先级重新排序。军队的需求……排在最前面。”
“谢谢主席同志。”
阿尔乔姆站起身,
“另外,关于波波夫同志失踪的事……”
“我已经听说了。”
尼古拉耶夫的表情复杂,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贪污潜逃……组织上会继续调查,但既然人已经跑了,也只能先备案。”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阿尔乔姆,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明悟。
他甚至认为波波夫和侄子,是被部队秘密逮捕处决了,这就很苏联!
阿尔乔姆点了点头:“那就好。这种人,早发现早处理,对组织也是好事。”
谈话结束时,尼古拉耶夫亲自送两人到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各局各处的头头脑脑,听说消息后跑来看热闹的。
当他们看到尼古拉耶夫对阿尔乔姆和谢尔盖的恭敬态度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忌惮、讨好和算计的表情。
阿尔乔姆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谢尔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下楼梯,伏尔加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前,阿尔乔姆回头看了一眼苏维埃大楼。
那些窗口后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雅库茨克的游戏规则,彻底改变了。
······
当晚,河湾别墅。
叶莲娜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煎牛排、土豆泥、蔬菜沙拉,甚至还有一瓶托人从莫斯科带回来的红酒。
“今天全城都在传你的事。”
她给阿尔乔姆倒酒时,轻声说,
“说谢尔盖上校亲自给你当保镖,说尼古拉耶夫主席对你客客气气,还说……波波夫失踪了。”
阿尔乔姆切着牛排,动作从容:“传得还挺快。”
“是你做的吗?”叶莲娜放下酒瓶,看着他。
“什么?”
“波波夫。”她的声音很轻,“他昨天还来威胁你,今天就失踪了……太巧了。”
阿尔乔姆抬起头,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睛。
烛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美丽,但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
“叶莲娜,有些事,你不要问。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在雅库茨克,没有人能威胁我们,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是……”
“没有可是。”
阿尔乔姆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但在这个世界上,安稳不是求来的,是争来的。
而争,就需要力量。”
叶莲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懂了。”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继续给他倒酒,给他夹菜,像每一个普通的妻子那样。
但阿尔乔姆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忧虑,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晚餐后,两人坐在壁炉前。
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将客厅映得温暖。
“接下来你会很忙吧?”叶莲娜靠在他肩上。
“会很忙。”
阿尔乔姆搂着她,
“要落实第一批军队物资的采购,要安排木材运输,要应付各部门的清单……还有香港那边,公司刚成立,也需要盯着。”
“需要我做什么?”
“做好教育局的工作,经营好这个家。”
阿尔乔姆吻了吻她的额头,
“还有就是……如果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接近你,打听我的事,或者试图通过你影响我,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
壁炉的火渐渐小了。
阿尔乔姆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军队这条线已经打通,但还需要用实实在在的物资来巩固。
第一批军大衣和靴子必须在一个月内到位,质量必须过硬。
香港那边,赵大刚的安保团队应该已经初步成型,需要安排他们开始执行任务——比如,护送第一批从“特殊渠道”运抵香港的木材。
临江屯……王雨柔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他必须在十月中旬回去一趟。
还有空间。
他意识沉入小世界,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北方区域可以用来做存储木料的库房。
这些技术,迟早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先夯实权力的基础。
“阿尔乔姆。”叶莲娜轻声唤他。
“嗯?”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只是……一定要平安回来。每次你出门,我都会等你。”
阿尔乔姆的心柔软了一瞬。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我答应你。”
窗外的雅库茨克秋夜,深沉而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权力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波波夫的“失踪”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明白,在这片西伯利亚的土地上,有些规则已经变了。
而制定新规则的人,此刻正拥着妻子,在壁炉前规划着一场无声的变革。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远处军区驻地的灯火。
那里有枪,有兵,有他刚刚结盟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
活下去,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得更好。
······
雅库茨克城郊,废弃的第三伐木场营地。
这里曾经是斯大林时代“开发西伯利亚”热潮的产物,五十年代初建成时能容纳三百名工人。
但随着森林资源枯竭和规划变更,六十年代初就被废弃了。
如今只剩下几栋歪斜的木屋,一座半塌的锯木厂房,还有大片被荒草吞噬的空地。
但此刻,这片空地上堆满了木材。
红松、落叶松、云杉……
各种规格的板材、方材、原木,像一座座小山在月光下投出深沉的影子。
索洛维约夫按照阿尔乔姆的要求,
在过去三天里,以“仓库维修需转移库存”为名,将木材厂近四分之一,
——整整两万立方米的优质木材,
——转移到了这里。
这些木材按照阿尔乔姆从香港带回的国际标准重新分类打包:
红松一级板材(厚度25mm,宽度150mm,长度4m):八千立方米
落叶松结构方材(截面150x150mm,长度6m):五千立方米
云杉原木(直径30-50cm,去皮):七千立方米
阿尔乔姆站在最大的一堆木材前,手里拿着清单和计算器。
月光下,他飞快地心算:
红松一级板材,香港市场到岸价每立方米约380美元。
八千立方米就是304万美元。
落叶松结构方材,日本市场青睐,每立方米约320美元。
五千立方米是160万美元。
云杉原木,虽然单价较低但量大,每立方米约220美元。
七千立方米是154万美元。
总计:618万美元。
但这只是原料价值。
如果加工成家具、建材,最终价值至少翻三倍。
而他的成本?
几乎为零。
木材是“报废”的,运输用空间,连仓储费都不用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