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山区公寓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色彩。
林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哥哥刚给她泡的热可可。
她来香港一个多月了,
皮肤比在临江屯时白了些,
头发也修剪成利落的齐肩发,
身上穿着林北辰给她买的浅蓝色连衣裙,
——虽然她总觉得太“资产阶级”,但哥哥说在香港工作需要得体。
“哥,你这趟出差……顺利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睛偷瞄着正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的林北辰。
“顺利。”
林北辰头也没抬,手里翻阅着沈静文今天传真过来的销售汇总,
“比预想的还好。”
“那……卖了多少钱啊?”
林娇按捺不住好奇。
她知道哥哥在做木材生意,但具体规模,赵大刚和沈静文都守口如瓶。
林北辰放下文件,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不像个刚完成数百万美元交易的商人,倒像个大学讲师。
“你想知道?”他笑了笑。
“想!”
林娇用力点头,
“我都替你担心,那些木头堆在院子里,万一卖不掉……”
“卖掉了。”
林北辰打断她的担忧,语气轻描淡写,
“两万立方米,今天一天,全卖完了。销售额……”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
“五百万美元左右。”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娇手里的马克杯微微一晃,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她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辆失控的火车。
五……百万?
还是……美元?
她在华润上班,月薪三百港币,已经觉得是天文数字。
她偷偷算过,要工作一百三十年,才能攒到五万美元。
而哥哥一天就……五百万?
“哥……”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你、你说的是……五百万?人民币?”
“美元。”林北辰纠正她,“按现在的汇率,大概三千多万港币。”
马克杯彻底端不稳了。
林娇把它放在茶几上,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其实手上没有汗,但她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消化这个信息。
三千多万港币。
她在脑海里试图想象这笔钱堆起来的样子。
华润大楼的一层?
不,可能不止。
能买下这栋半山公寓?
可能能买好几栋。
“我们……”她吞咽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贪婪的颤抖,
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就像普通人突然被推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金光闪闪的世界,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林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促狭的、兄长捉弄妹妹的笑。
“是我发财了。”
他走回沙发边,在妹妹旁边坐下,
“你是女儿身,按老规矩,家产没你的份。”
这话说得很轻松,像在开玩笑。
林娇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哥哥在逗她。
她鼓起脸,假装生气:“哥!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我不嫁人,不就行了?
哥,你是不是得养我一辈子?”
她说这话时,一半是玩笑,一半……也许藏着一点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果有一天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她该怎么办?
林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动作很轻。
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港口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
“娇娇。”
他开口,声音很认真,
“你记住: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无论你嫁不嫁人,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事,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娇的眼眶微微发热。
“但是,”
林北辰话锋一转,
“我不会给你太多钱,
——至少不会在你年轻的时候,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觉得可以躺着过一辈子。”
他看着妹妹困惑的表情,耐心解释:“钱来得太容易,会毁掉一个人。
你看香港那些二世祖,家里有钱,整天飙车、泡夜总会、挥霍无度,最后成了废物。
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那我需要钱的时候……”
“你需要钱的时候,告诉我用途。”
林北辰说,
“读书深造,可以;
创业开店,只要计划可行,可以;
生病应急,更不用说。
但如果你想买一堆奢侈品,或者单纯因为‘别人有我也要有’,那不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年纪大了,
真正懂得钱的意义,
知道怎么用钱让生活更好而不是更糟,那时候,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林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完全明白哥哥的逻辑,
——有钱为什么不直接给呢?
但她从小就知道一件事:
——哥哥做的决定,总是对的。
在临江屯是这样,在北京是这样,现在在香港,还是这样。
“我懂了。”她轻声说,“哥,我都听你的。”
林北辰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严苛,但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他必须为妹妹铺一条最稳妥的路。
钱是工具,也是陷阱。
他有能力给妹妹金山银山,但那可能不是爱她,是害她。
没有匹配的心性,暴富就是灾难!
“对了。”
他换了个话题,
“明天我要去华润一趟。我跟你一起去,但你不用参与谈判,就正常上班就行。”
“去华润?”
林娇眼睛一亮,
“找方董事长?”
“嗯,谈点合作。”
林北辰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
“不早了,去睡吧。明天穿正式点。”
“好!”
林娇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哥哥。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那个刚刚跟她温柔说话的哥哥,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文件,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她忽然觉得,哥哥身上有一种割裂感。
一半是家人面前温和的保护者。
另一半……是她完全不了解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搏杀的人。
她轻轻关上门。
······
林娇回房后,林北辰走到阳台。
九月的香港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暑热。他点燃一支烟——很少抽,但需要一点东西来帮助思考。
明天见方汉洲,不能只是“叙旧”。
他要重新定位和华润的系。
从“停薪留职的下属”,变成“平等合作的伙伴”。
这需要筹码。
他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四声,接通。
“喂?”方汉洲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方董,是我,林北辰。”林北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声,——方汉洲可能站了起来。
“林先生。”
方汉洲的称呼变了,
不再是“北辰同志”,
而是“林先生”,
“这么晚,有事?”
“想跟您约个时间,明天上午,去华润拜访您。”
林北辰说,
“代表北极星国际商贸公司,谈点合作。”
“北极星……”
方汉洲重复这个名字,
“就是你注册的那家公司?”
“是。今天刚完成第一笔业务,两万立方米西伯利亚木材,全部出货。”
林北辰语气平静,
“销售额五百多万美元。”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的声音。
方汉洲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华润整个业务四部,去年全年进出口总额也就两千万美元左右。
林北辰一天,做了四部一个季度的量。
“恭喜。”方汉洲的声音复杂,“看来你这条路,走通了。”
“只是开始。”
林北辰说,
“所以想跟华润合作。
北极星有货源渠道,华润有政策资质和全国销售网络。
我们可以互补。”
他说的是“合作”,不是“求助”。
方汉洲听懂了。
“你想怎么合作?”他问。
“明天当面谈。”
林北辰没有在电话里详说,
“不过可以透露一点:
北极星下个月会有一批重型机械设备到港,包括数控机床、工程机械、医疗设备。
这些物资,国内很紧缺。”
方汉洲的呼吸急促了些。
重型设备……紧缺物资……这已经不是普通贸易,而是战略层面的东西了。
“你从哪里搞到的?”他忍不住问。
“特殊渠道。”
林北辰四个字带过,
“方董,明天九点,方便吗?”
“……方便。”
方汉洲说,
“我在办公室等你。需要我安排人接你吗?”
“不用,我认识路。”
电话挂断了。
林北辰看着远处港口的灯火,慢慢抽完那支烟。
方汉洲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当他有足够筹码时,所有人都会重新调整对他的定位。
这就是现实。
他回到客厅,从公文包里取出明天要用的文件:
北极星公司注册证书副本
今日木材销售合同汇总(隐去具体客户信息)
下月预计到港物资清单(部分)
与华润合作框架建议书(他昨晚让沈静文起草的)
他翻阅着文件,脑海里却在规划更远的事。
雅库茨克的157.6万美元物资,需要尽快落实第一批。
费奥多尔将军要的军大衣和靴子,得从中国采购,——这正好可以通过华润的渠道,反过来又增加了他和方汉洲谈判的筹码。
一个完美的循环。
用苏联的木材,换香港的美元。
用香港的美元,换中国的物资。
用中国的物资,换苏联的支持和更多的木材。
而在这个循环中心,是他,——一个拥有空间能力,可以无视地理阻隔、物流成本的人。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明天之后,他在香港的布局,将进入第二阶段。
而十月中旬……临江屯那边,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走到林娇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妹妹睡得很熟,怀里还抱着从北京带来的旧枕头。
林北辰看了几秒,轻轻关上门。
他要保护的人,还有很多。
而保护需要力量。
所以,他必须一直往前走,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