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三位领导轮番训话,风格迥异,但核心明确:收心、严纪、备战、安全。
寒风依旧凛冽,站在冻土上近一个小时,不少人脚已冻得发麻,偷偷在棉鞋里活动脚趾,但没人敢有大动作。
卫辰默默听着,从这些看似例行公事的话语中,捕捉着有效信息:外部安全形势可能趋于紧张,内部管理会更加严格,训练强度和考核压力增大……这些都意味着,新的一年,保卫科的日子不会轻松,而他这个看似游离在外的“机动人员”,恐怕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终于,周建军做了总结:“……总之一句话,新年要有新气象,更要有新作为!各队、各组,散会后回去抓紧时间,把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到每个人,组织讨论,制定计划!散会!”
一声令下,队伍如同解冻的河流,瞬间松散开来。跺脚声、搓手声、哈气声、低低的交谈抱怨声四起。人们活动着冻僵的四肢,三三两两地朝着各自的办公室或岗位走去。
卫辰也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准备跟着李志军回装备库。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巡逻队制服、身材敦实、脸庞黑红的汉子挤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是巡逻队二分队的队长,张大有。
“卫辰同志,稍等一下。” 张大有嗓门挺大,带着一股子直爽劲。 “张队长,有事?” 卫辰停下脚步。李志军也慢下步子,站在旁边,掏出烟袋,似乎准备点烟,耳朵却微微动着。
张大有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以他习惯的大嗓门,这“压低”也足够旁边几人听清:“是这么回事,卫辰同志。最近几天,厂区东头,就是靠近废料场和那段老围墙那块,晚上巡逻的兄弟老反应有动静,像是有人翻墙或者搬东西的声音。可每次我们赶过去,又啥都找不见,连个脚印都乱七八糟的。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正在点烟的李志军,又转向卫辰,脸上堆起笑:“这不,周科长和韦副科长都指示了,要加强那片区域的巡查,特别是晚上。兄弟们都瞪大眼睛了,可那地方堆的废铁烂木头太多,死角也多,光靠人眼,难啊。我就想着……你们装备库后院养着的那条大黄,不是鼻子特灵吗?上次帮三车间找丢失的铜套,那叫一个快!能不能……借大黄用用?晚上跟我们巡逻队去那边转两圈?让它闻闻,看能不能嗅出点生人味儿,或者找到点啥线索?”
大黄,因为在轧钢厂屡立奇功,不仅在轧钢厂,在附近派出所也是“名狗”,是向上级报批过得警犬。
实际上,它是游戏世界出产的、经过特殊强化和训练的“伙伴”,智力、服从性、嗅觉、追踪能力都远超普通犬只。
卫辰略一沉吟。借大黄没问题,但这意味着他晚上可能要加班,而且……他看了一眼李志军。老李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远处,仿佛事不关己。
“行,张队长。” 卫辰点头,“大黄晚上可以出勤。具体什么时间?在哪儿集合?” 张大有脸上笑容更盛:“太好了!晚上九点,东门值班室集合。到时候我派个人来叫你……或者你自己带大黄过去都成!”
“好,九点,东门,我带大黄过去。” 卫辰确认道。
“得嘞!多谢啊卫辰同志!回头请你抽烟!” 张大有高兴地拍了拍卫辰的胳膊,转身急匆匆走了,大概是去安排晚上的人手。
人群渐渐散去。李志军这才把烟袋从嘴边拿开,瞥了卫辰一眼,慢吞吞地说:“东边废料场?那地方,堆的都是些炼废的渣子、拆下来的旧机器零件,除了野猫野狗耗子,还能有啥?值当这么大动干戈?”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会又有那些暗中的“老鼠”吧。
“去看看也没坏处,万一真有什么人打那地方的主意呢?毕竟靠近围墙。” 卫辰平静地回答。他心里清楚,这既是正常工作配合,也是他和大黄进一步融入保卫科体系、展现价值的机会。
总是待在装备库,固然清闲,但也意味着边缘化。适当地参与外勤,特别是这种带有一定技术性的任务,有利无弊。
李志军没再说什么,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朝着装备库的方向慢慢走去。卫辰跟在他身后半步。
回到装备库,炉火依旧旺着,水壶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李志军坐回他的藤椅,卫辰重新给两人的茶缸续上热水。
“小子,” 李志军捧着重新滚烫的茶缸,吹了吹气,没头没脑地开口,“刚才开会,听出点味儿没?” 卫辰在他对面的马扎上坐下,双手拢着茶缸取暖:“周科长敲打纪律,靳副科长强调内务和应对检查,韦副科长狠抓训练。看来今年抓得会比往年紧。”
“紧?” 李志军嗤笑一声,嘬了口茶,“年年都紧。不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靳爱国那小子,平时闷不吭声,今天特意提了‘部里和市局的新精神’,‘专项部署’……韦黑子(他私下对韦长征的称呼)又把民兵考核挂在嘴上……这里头,怕不是又要刮什么风了。”
他转过头,看着卫辰,目光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那条狗,是个好帮手。但好刀,也得看用在谁手里,怎么用。”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谢谢李师傅提醒。” 卫辰诚恳地说。李志军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种隐晦的提点。提醒他注意分寸,别被人当枪使,也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我就是带大黄去协助排查一下,找到线索是巡逻队的事,找不到,也怪不到大黄鼻子不灵。” 李志军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听懂了,然后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像是要打盹。“心里有数就行。这厂子里,眼睛多着呢。”
卫辰不再说话,慢慢喝着自己缸子里已经变得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墙面上那张有些泛黄的《保卫科装备管理条例》上。
窗外的厂区,早已机器轰鸣,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高炉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巨响。轧钢厂这架庞大的工业机器,已然全速开动,吞噬着原料,吐纳着产品,也吞吐着无数人的生计与命运。
而他,卫辰,作为这庞然大物上一个刚刚找到位置的、似乎不起眼的零件,也必须开始新一年的运转了。
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拉得老长,在暮色四合的厂区上空回荡,惊起了几群归巢的寒鸦。
白天喧嚣沸腾的工厂,如同一个缓缓停转的巨兽,渐渐沉入一种带着余温的静谧。工人们如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说笑声、自行车铃声、互相招呼声汇成一片,流向厂门,流向家属区,流向各自那个或许拥挤但温暖的家。
卫辰在装备库和李志军一起清点、归置好最后一批交还的装备,又将需要简单维护的几件物品记录在册。
老李头慢悠悠地锁好枪柜和其他重要物资的柜门,检查了一遍炉火是否封好,这才拎起他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漆皮斑驳的铝制饭盒袋。
“走了。” 李志军简短地说,佝偻着背,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含糊地飘过来,“晚上……警醒点。废料场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沟沟坎坎多。”
“知道了,李师傅。您慢走。” 卫辰应道,知道这是老李头式的关心。
李志军摆摆手,身影消失在渐渐昏暗的走廊里。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先到第二车间找到他堂哥卫峰,让他今晚不用回宿舍,回四合院住,顺便给母亲王秀兰捎个信,自己晚上有任务会回去的晚,自己会从东跨院的小南门回去,不用给自己留门。
交代完,卫辰才回到库房角落属于他的那张小桌子前,意念一动,从背包空间里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两个大馒头,泡着吃完!这都是自己在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里做好的,留作不时之需。然后,他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打开锁。
后院不大,堆着些暂时用不上的破损工具和杂物,角落有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简易狗窝。听到开门声,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便从窝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正是大黄。它体型匀称健壮,皮毛油光水滑,在渐暗的天光下犹如一段上好的绸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有神,透着机警与忠诚。
看到卫辰,它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兴奋地扑上来狂吠摇尾,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走到卫辰腿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亲昵的呜咽声。
“大黄,晚上有任务。” 卫辰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结实有力的脖颈,低声说道。大黄仿佛听懂了,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坐直了身体,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