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西宣战的消息传到里斯本将近十天之后，卡洛斯在御前会议结束后的当天傍晚单独召见了殖民大臣平托。
平托推门进来时腋下夹着一卷图纸，是去年从澳洲北部带回来的考察报告附录。
几张手绘地图，标注了达尔文湾的水深测线、内陆草场的植被分布和几条季节性河流的走向。
这些图纸已经在殖民部档案室放了将近一年，上面落了一层灰。
“陛下，要找的东西我带过来了。”平托把地图摊在桌上，用墨水瓶压住两个边角。
卡洛斯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平托，发现对方的衣领和袖口上还沾着罗安达的红土痕迹。
他刚从安哥拉跑了一趟回来，不到三天。
“战争打起来了。海上还太平，但大洋那边已经交火了。
帝国现在需要知道，在太平洋方向有哪些棋子可以提前布设。
去年七月考察队考察澳洲北部。你先把考察的主要结论说一遍。”
平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已经翻旧的报告副本。“考察队于1897年7月1日从里斯本出发，经巴西桑托斯港和莫桑比克洛伦索马克斯港中转，历时约三个月深入澳洲北部内陆。主要结论三项。
第一，达尔文湾是一处天然深水良港，入口航道水深十到十五米，港内锚地可停泊万吨级舰船。
测量队在湾内测了将近四十个点的水深，全部标注在地图上。
缺点是雨季内港有淤泥沉积，需要定期疏浚。
第二，内陆草场面积大约有葡萄牙本土的三分之二，承载力大约可养八万到十万头牛。
当地没有农业，土着人口稀少，基本处于游猎采集状态。
第三，发现了一处有露头铁矿，品位没有米纳斯吉拉斯高，但储量尚可。
锰矿也有露头，样品去年已经送回皇家地学会化验，品位报告上周刚出来，约百分之二十八到三十二，属于中低品级，但胜在埋藏浅。”
“如果英国把这地方卖给帝国，需要多少钱？”
“如果直接谈购买，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但如果用非洲的地盘换，比如赞比西河以南一些英国人一直想要的区域，价格就是零。”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帝国地图前，手指点在莫桑比克的位置，然后往西划到罗得西亚方向。
“赞比西河以南的英属中非保护国和葡属莫桑比克之间有一段模糊边界。
1886年英葡条约签了以后就没有认真勘过界。
索尔兹伯里侯爵在两年前那封密信里暗示过，如果葡萄牙愿意在南非方向做出让步，英国可以在其他地方给予补偿。这封密信你还记得吗？”
“记得。1896年布尔人问题开始升温以后索尔兹伯里的态度就从强硬变成了灵活。”
“美西战争一旦结束，太平洋的力量格局会重新洗牌。
英国在那之后需要一个新的太平洋合作伙伴来平衡美国和德国的影响力。
葡萄牙在太平洋已经有了澳门这个据点，如果再加上达尔文港，英国在太平洋南部的航运安全就可以通过英葡同盟获得双重保障。
英国人想到的是航海安全，我们想到的是牧场和矿产。各取所需。”
“但是……陛下，葡萄牙在非洲的殖民地有足够的人口去经营澳洲吗？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目前刚刚开始接收移民，自己的人口都填不满。如果拿下澳洲北部，初期恐怕只能靠海军驻防和少量牧业移民。”
“初期就是海军加牧业。达尔文港只需要一个小型海军基地和一个加煤站，外加几个牧业庄园。
不需要往那里塞几万人，那是二十年以后的事。
眼下最关键的是在太平洋上多一个能停泊万吨级军舰的深水锚地。复国者号、征服者号、恩里克王子号。
这些新舰将来不能每次都绕回里斯本加煤。达尔文港离澳门比里斯本近得多，有了它，帝国海军在太平洋就不必借用别国的港口看人脸色。”
“行动方面，我打算让第二次考察队尽快出发。
考察队由皇家地学会和海军部联合组成，计划携带一名港口工程师和一名海军后勤军官同行。
让他们在战争结束之前把达尔文港的军用潜力和周边煤站选址做出详细评估。战后谈判桌上我们需要一份更精确的筹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