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葡英谈判的同时,卡洛斯一直没有露面,不只是因为这次谈判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果,重要的是卡洛斯只在忙着给共和派收尾。
《国家安全法》通过后第二十五天,新任司法大臣特奥多罗·科雷亚将第一批根据该法判决的流放名单送到了卡洛斯案头。
名单共四十七人,每一页都详细注明了姓名、年龄、职业、被捕地点、涉嫌罪名和判决结果。
科雷亚站在桌前,等卡洛斯一页一页翻完。
“陛下,这四十七人是行动及其后续搜查中证据最为充分的一批。
他们不是科斯塔和马查多那样的核心骨干,那些人的律师防线仍然严密,但这些人直接参与了非法印刷品的排版、印刷、运输和街头散发,每个人都在审讯中供认了至少一项具体犯罪事实。
根据《国家安全法》第三章第八条,所有涉及非法政治组织活动的人员,经司法部审核确认后,可判处流放安哥拉或莫桑比克,期限最短三年,最长十年。
这四十七人的平均刑期是五年。
其中十二人是印刷工人,四人是传单校对和撰稿文员,两人是地下联络点的负责人,一人是负责在里斯本大学校内散发传单的学生组织者,还有若干人在街头被当场抓获,背包里搜出尚未散发的传单,数量从五十份到五百份不等。
他们的年龄大多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有一半以上来自里斯本和波尔图两地,其中五人曾在法国留学,三人与巴黎的《伊比利亚共和》杂志社有直接通信记录。
他们是共和派的手和嘴,没有他们,科斯塔和马查多的传单就只能在巴黎的邮政信箱里吃灰。”
卡洛斯的目光停在名单中间一行,一个熟悉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前陆军下士”。
“这个人当过兵?”
科雷亚翻了翻手中的档案。“埃克托尔·瓦莱,三十二岁,1887年入伍,1891年退伍。
他在波尔图驻军中担任过三年步兵下士,退伍后在一家印刷厂当排版工。
抓捕行动中他在里斯本港口区仓库被当场抓获,当时正在操作一台手摇印刷机。
审讯中他供认自己是共和派外围组织‘自由公民协会’的成员,负责将印刷好的传单从生产点转运到各街区分发点。
他的军籍档案显示他在服役期间表现一般,没有受到过处分也没有嘉奖记录。
退役后他没有再与军队保持联系,但他在审讯中承认,他在军队里学会了服从命令,他说他把传单转运当成军事后勤任务来执行。”
“一个在帝国军队里学会纪律的人,退伍后把纪律用在了反对帝国的行动上。
判他八年。
比其他印刷工人多三年。
让他在安哥拉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学会服从谁的命令。
剩下的人,按照科雷亚先生建议的刑期执行。
刑满后允许在安哥拉以自由移民身份定居,授予与东欧移民同等条件的土地租赁权,但不得返回本土。”
科雷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陛下,关于这批人的流放目的地。
安哥拉宽扎河矿区需要在铁路沿线做土方工程,本格拉铁路施工段也缺体力工人。
万博钢铁厂的平炉地基已经开挖,需要大量石料搬运工。
我建议将这四十七人按原有职业分派,懂机械和印刷技术的派去席尔瓦工业集团安哥拉分厂,体力劳动者派去铁路工地和钢铁厂基建工地。
瓦莱因为有军队背景,建议单独安置,让他负责管理一批流放工人的劳动日程,利用他的军事经验维持秩序。
他如果不能为帝国效力,至少可以为帝国的铁路建设出一份力。”
“同意。
瓦莱安排去万博钢铁厂工地,担任劳工班长,他有军队背景,知道怎么管人。
但不给他任何军衔和正式职务,只是工地上的劳工班长,直属席尔瓦工业集团的现场工程师管理。
其余人按技能分组,印刷工去安哥拉分厂,体力劳工去铁路工地。
告诉安哥拉总督,这批人不关在集中营里,他们和东欧移民混编,住在同样的铁皮棚屋里,吃同样的口粮,干同样的活。
每天早晨出工前必须列队听工地工程师宣读帝国的劳动纪律。
五年后如果他们选择留下,授予土地租赁权,和任何一名合法移民一样。”
卡洛斯放下名单,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科雷亚和阿尔梅达,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是一月灰白的天空,几只鸽子掠过王宫的屋顶。然后他转回身来。
“科雷亚,这张名单不会登在报纸上。
司法部对外的公告里只写‘根据《国家安全法》判决一批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流放安哥拉’,不列具体姓名,不公布刑期。
但你要让维森特警长把其中几个人的犯罪事实,尤其是瓦莱,前陆军下士,背叛帝国信任,通过非正式渠道传到还在地下活动的共和派耳朵里。
让他们知道,帝国不杀他们,但会让他们在西非的烈日下为本格拉铁路搬五年的铁轨。
五年后,他们如果还想推翻君主制,安哥拉的烈日应该已经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
共和国的传单在铁路工地上擦不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