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返回里斯本后的第三天,卡洛斯在海军部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小范围战略研讨会。
参会的人不多——首相佛朗哥、海军大臣戈麦斯、财政大臣费雷拉和殖民大臣平托。
窗外是二月灰蒙蒙的天空,海风吹得百叶窗微微作响。
桌上摊着戈麦斯从伦敦带回的会谈纪要,四份文件并排摆放。
与爱德华七世的私人会晤记录、与威廉二世的基尔阅舰式确认函草稿、与卢贝的港口开放与棉花对话机制初步共识,以及克尔爵士关于印度洋联合巡航的技术方案。
卡洛斯开门见山。
“维多利亚女王的葬礼结束了。
伦敦的三天密集外交,收获比预想的要多。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说的是葬礼之后的事。
爱德华七世继位,英国进入了新时代!
六十四年来,维多利亚女王的名字已经成了英国外交政策的代名词。
稳健、保守、不轻易改变现状!
但爱德华七世跟他母亲不一样。
他对海军事务的痴迷不是秘密,对德国的忌惮更不是秘密。这意味着英国的外交政策会在未来几年发生微妙但深刻的调整。”
佛朗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陛下在伦敦与爱德华七世会面时,他主动提了蒸汽轮机数据交换。
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英国海军技术委员会之前对我们的数据态度一直很谨慎,新国王一上台就主动要数据,说明他对海军技术的态度比老女王激进得多。
但另一方面,他反复强调英葡同盟不会改变,措辞甚至比索尔兹伯里时期更热情。这是一种微妙的双重姿态。
技术上想追赶我们,外交上想稳住我们。
这种姿态背后是什么?
是他准备在海军竞赛上跟德国人掰手腕,需要葡萄牙这个老盟友在非洲和太平洋上替他稳住后院!”
戈麦斯翻开会谈纪要。
“爱德华七世在私人会晤中明确说他对蒸汽轮机在大型军舰上的应用‘非常感兴趣’,并主动提出让海军技术委员会与瓦斯康塞洛斯教授进行私下交流。
陛下当时给了他一个概括性的结论,他当场就表示要让克尔爵士推动技术层面的直接对接。
这种急切态度在维多利亚时期是不可能出现的,老女王从来不直接干预海军技术委员会的决策。
而他在棉花合资和铁路融资问题上完全延续了索尔兹伯里和兰斯多恩的既定框架,没有做任何调整。
他是在旧政策的基础上加速推进某些他个人重视的领域!”
“所以我们要调整对英策略。
不是大调整,英葡同盟的根基不会动。
但在技术合作、海军协同和殖民地经济合资这三个方向上,我们要比索尔兹伯里时期更主动。
爱德华七世喜欢技术,我们就给他技术数据!
他重视海军,我们就邀请英国海军参加联合巡航!
他想要稳定非洲侧翼以应对布尔战争,我们就把莫桑比克港口和铁路融资的大门开得更大一些!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英国必须尊重葡萄牙在非洲和太平洋上的现有利益格局!
爱德华七世在私人会晤中说英葡同盟在他的治下只会更加稳固,这句话我信,但信任需要用行动来巩固。
我们需要英国在非洲内陆铁路融资和莫桑比克棉花合资上拿出实实在在的投资承诺,而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善意。
费雷拉,你在伦敦跟英国铁路投资公司谈得怎么样?”
费雷拉翻开账本。
“英国铁路投资公司对本格拉铁路融资的态度很积极。
他们提出的条件跟兰斯多恩在会晤中承诺的一致,年息百分之三点五,还款期二十年,宽限期五年。
首笔贷款金额约二十万英镑,用于本格拉铁路从目前终点到万博钢铁厂段的施工。
另外,克尔爵士在葬礼期间私下找我谈了一次,他说英国海军部愿意为维多利亚铁路延伸段提供一笔追加贷款,条件是铁路贯通后,英国海军在洛伦索马克斯港的加煤优先权从目前的口头承诺升级为书面条款。”
“可以接受。
优先权不是排他权,英国军舰优先加煤,其他国家的军舰仍然可以使用港口设施。
这条款在法律上不削弱我们的主权,在实际运作中又能增加英国海军对我们港口的依赖。
越是依赖,他们越不会在非洲内陆跟我们争地盘。
另外,莫桑比克棉花合资的事,张伯伦那边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平托接过话头。
“张伯伦在葬礼期间通过他的秘书向我转交了一份殖民地部起草的合资意向书草稿。
英方建议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为英方以设备和现金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五,葡方以土地和基础设施折价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五。
管理权由双方共同委派的董事会行使,董事长由葡方担任,总经理由英方提名。
轧花厂和纺织厂各一座,选址在赞比西河下游棉花种植区,设计年加工能力分别为皮棉约五千吨和棉布约两百万码。
张伯伦在草稿的空白处用铅笔加了一句话——
‘如果费雷拉先生能保证铁路运费五年不变,我可以把设备投资比例再提高一些。’”
“张伯伦用铅笔写字,比他的正式发言更可信。给他回话,铁路运费五年不变可以写进合资协议,但作为对等条件,英方需要在莫桑比克本地培训至少五百名技术工人。
这些工人由皇家理工学院派教员培训,培训费用从合资公司运营成本中列支。
另外告诉张伯伦,本格拉铁路融资和棉花合资是两件事,但可以放在同一个框架里谈,我们给英国铁路投资公司本格拉铁路的融资权,英国给莫桑比克棉花合资项目打开兰开夏郡的市场!”
戈麦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陛下,关于海军联合巡航,克尔爵士在葬礼期间跟我敲定了初步方案。
英国海军将派遣一艘巡洋舰加入第一战斗群的开普敦至达尔文港航段。
巡航期间进行编队航行、旗语通信和海上补给训练。
如果条件允许,在印度洋中部进行一次海上实弹射击演习。
演习后双方舰艇在达尔文港停靠三天,进行港口设施联合考察。
时间初步定在今年六月,正好与基尔阅舰式错开。”
“六月联合巡航,六月底基尔阅舰式。第一战斗群的远洋巡航可以提前启动,先从里斯本到开普敦,在那里与英国巡洋舰汇合,然后一起走印度洋到达尔文港。
巡航结束后‘征服者’号和‘恩里克王子’号经关岛去澳门,完成帝国海军历史上第一次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全航线部署。
不过这里有个技术问题,‘航海家’号的海试安排在三月,如果海试顺利,六月可以正式服役。
届时它能不能编入第一战斗群参加远洋巡航?”
“航海家号三月海试,如果顺利通过,舾装收尾和舰员磨合需要大约两个月。
五月底可以完成服役仪式,六月参加远洋巡航在时间上是够的,但风险在于新舰的舰员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编队协同训练。
我建议让航海家号编入第一战斗群,但只参加开普敦到达尔文港这段相对平稳的航段,到了达尔文港以后由关岛驻军进行后续训练,不参加印度洋实弹射击演习。”
“可以。
新舰不参加实弹演习。
新舰需要时间磨合,把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陛下在伦敦的三天密集外交,为帝国争取到了至少三年的战略主动。
爱德华七世需要葡萄牙在非洲和太平洋上配合英国的战略布局,威廉二世需要葡萄牙的蒸汽轮机数据和太平洋港口,卢贝需要用一个体面的方式回应国内的棉花产业压力。
帝国需要的不多,但每一分利益都是在三个大国之间通过耐心和精准的外交逐步争取到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让各部门按今天的分工推进,铁路融资、棉花合资、联合巡航、基尔阅舰式。
这批协议全部落地以后,帝国在非洲和太平洋上的根基将比任何一份单一条约都更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