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海海战和坤甸登陆战之后，巴达维亚的东印度总督府陷入了一片焦虑的沉默。
威廉·罗斯博姆总督在爪哇的官邸里连续几天没有公开露面，直到他的秘书把一份由荷兰海军部转发的欧洲最新情报放在他的案头，葡萄牙远征舰队在坤甸完成登陆后，正在休整，暂无进一步扩大攻势的迹象。
这份情报的结尾附了一句海军情报部的判断：“葡萄牙远征舰队旗舰‘征服者’号铁甲舰的燃煤储备已降至出港以来的最低水平，两艘蒸汽轮机巡洋舰的锅炉也需要检修。
他们在坤甸港停泊休整，短期内不太可能向爪哇方向发动新的进攻。”
罗斯博姆把情报看了两遍，然后让人叫来了范·德·维尔夫少将和陆军参谋长赫斯少将。三人在总督府的书房里关起门来讨论了很久。
范·德·维尔夫刚从爪哇海撤退回来，对葡萄牙舰队的航速优势记忆犹新。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罗斯博姆，如果葡萄牙人在坤甸休整完毕之后继续向巴达维亚推进，荷兰远东舰队剩下的舰艇恐怕难以抵挡。
但情报显示葡萄牙人目前在休整，这意味着荷兰还有几周的窗口期可以利用。
罗斯博姆决定利用这个窗口期向坤甸派遣增援。
他命令范·德·维尔夫组织一支增援舰队，由“格尔德兰”号巡洋舰担任旗舰，搭载从爪哇各地抽调的两个步兵营约一千人，以及一批弹药和医疗物资，前往坤甸外围待命。
如果坤甸的荷兰守军还在抵抗，增援舰队就在港口外海与葡萄牙舰队周旋，伺机突破封锁；如果坤甸已经陷落，就在附近岛屿建立临时基地，等待欧洲方面的进一步指示。
范·德·维尔夫对这个决定并不乐观。
他在私下里提醒罗斯博姆，葡萄牙人的蒸汽轮机巡洋舰航速接近我们的两倍，如果他们在坤甸外海发现增援舰队，很可能会主动出击。
但罗斯博姆反问他：巴达维亚如果什么都不做，怎么向荷兰本土交代？
坤甸是荷兰东印度殖民地的一部分，总督府有义务救援被围困的守军，哪怕成功概率很低，也必须试一试。
增援舰队在爪哇岛的泗水军港秘密集结。
1902年1月10日凌晨，舰队从泗水出发，范·德·维尔夫站在旗舰舰桥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爪哇海岸线，对舰长克拉默说了一句话：“葡萄牙人也许正在坤甸港口里加煤，也许正在吃早饭，也许他们的轮机长正在骂锅炉温度不够。
无论哪一种，都比我们现在的处境轻松。我们再往前跑一段，他们的蒸汽轮机一响，我们就得往巴达维亚方向退了！”
克拉默的回应也很苦涩：“将军，我们的‘格尔德兰’号航速太慢，去年下水的时候还是荷兰远东舰队最快的巡洋舰，但和葡萄牙人的蒸汽轮机舰艇一比，慢得就像海上的一头笨鲸。
我已经让轮机长把锅炉压力烧到上限了，烟囱冒出来的烟把后甲板都熏黑了，但我们还是跑不快。”
同一时间，坤甸港。
葡萄牙远征舰队在占领港口后已经休整了将近三个月。
远征舰队旗舰“征服者”号铁甲舰停靠在港口最深的泊位上，舰上的主炮炮管被热带雨水冲刷得锃亮。
海军参谋长达席尔瓦少将站在舰桥上，听副官汇报刚刚收到的来自澳门总督府的加密电报。
电报是澳门情报站转发的一份荷兰国内报纸的摘要，内容提及荷兰东印度总督府向泗水增调了部队和舰艇。
虽然电报中没有给出具体的出动时间和路线，但达席尔瓦判断荷兰人很可能会在近期向坤甸派遣增援。
达席尔瓦立即召集了远征舰队各舰舰长。
萨尔达尼亚舰长从“恩里克王子”号乘小艇赶来，人还没进舱门就开口问了一句：“将军，荷兰人又来了？”
达席尔瓦把电报递给他。“目前还不确定，但迹象显示他们正在往泗水集结兵力。如果荷兰人真的向坤甸派出增援，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试探我们在坤甸的防御，或者在外海建立临时据点，等待欧洲方向的外交斡旋结果。
范·德·维尔夫这个人我分析过，他在爪哇海跟我们周旋了五天，很擅长用战术机动拖延时间。
这次他如果再来，大概率不会直接冲进坤甸港，而是在外海用炮艇骚扰我们的运兵船补给线。”
萨尔达尼亚看完电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将军，上次我们在爪哇海追着‘乌得勒支’号打沉了它，范·德·维尔夫亲眼看着他的僚舰被我们的蒸汽轮机巡洋舰从右翼包抄。
他要是还记得那场海战，就绝不敢把他的旗舰开进我们主炮的射程之内。”
“他不敢。
但他会试探，他会派轻巡洋舰在外围骚扰，看看我们是不是还在休整状态。
我的判断是，他们的增援行动更多是政治上的表态，而不是军事上的决战。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征服者’号燃煤储备已经补满，两艘蒸汽轮机巡洋舰也完成了锅炉检修。
命令各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主炮装填实弹，蒸汽轮机保持预热状态，随时可以出港迎敌。”
萨尔达尼亚点了下头。
“我让轮机部门把倒车涡轮的齿轮比再检查一遍，上次在海战中连续切换了数十次正倒车工况，齿轮磨损比平常多了不少。
航海家号的轮机长跟我说，他们的帕森斯蒸汽轮机在全速运转时右舷轴轴承温度偏高，可能是润滑系统在热带海域长期运行后的需要优化调整的地方。
我建议在荷兰人还没到之前，利用港口的维修条件尽快排查故障。”
达席尔瓦批准了他的计划，同时命令驱逐舰分队加强港外反潜巡逻，运兵船暂时移泊至河口以内，避免暴露在外海。
他最后补充道：“荷兰人以为我们的蒸汽轮机需要休整。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巡洋舰比他们快了近一倍，锅炉也烧得比他们久。
等他们出现在坤甸外海的时候，我们的烟囱早就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