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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一片,众人都在等东宫的态度。

沈怀安的后槽牙磨得吱嘎响,正准备张口反讥谢咏兰,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林清懿借力站了起来。

沈怀安低头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告诉她,无论有没有子嗣,他都不会再有旁人。

可他又觉得这话,有些多余。

她看人,向来论迹。

心,亦随迹。

林清懿摇了摇他的手,朝他轻点了点头。

沈怀安乖乖坐了回去,两腮仍气鼓鼓的。

料理完怒火中烧的沈怀安,林清懿终于正眼对上了谢咏兰。

“倒是劳烦谢贵妃烦忧了。”

她冲谢咏兰浅浅一笑,疏离而又客套。

“只是不知,贵妃忧心的,是本妃能诞下皇长孙,还是不能?”

“就是!”沈怀安坐在座位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新婚夫妇才成婚半年,就拿子嗣之事做文章。”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又是皇长孙,又是大渊后继传承的,生怕孤绝了后似的。”

他冷厉的眼神飞快地掠过去,凶狠中带着试探。

“怕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或者即将要做什么吧!”

被戳中心思的谢咏兰,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攥紧,强撑着酸软的双腿。

“本宫不过随口闲聊两句……”

她呼吸压得极浅,强撑着镇定,却在寻到借口后,语气又硬了起来。

“方才太子高谈佑安幼时戏言时,不也是随口闲聊么?”

“贵妃这话,本妃不敢苟同。”

林清懿声音淡漠,平静的面容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皇家传承之事,事关国体,岂能拿来与幼童戏言作比较?”

“本妃虽嫁入皇家半载,但宫规礼仪,还是认真学过的。”

言下之意,是讥讽谢贵妃入宫多年,全然不守宫规礼仪。

“太子妃是暗指本宫不懂宫规礼仪吗?”

谢咏兰压抑了整晚的怒火,似终于寻到了突破口,要尽数倒在不知所谓的太子妃身上。

即便得罪了太子又如何?

她说的是太子妃无嗣,又不是说的太子。

谢咏兰打定了皇帝不敢问责她。

他反而还应该来谢谢她。

毕竟她还帮太子,找到导致东宫‘无嗣’的根源。

“本宫乃陛下的贵妃,太子妃即便不尊本宫为庶母,也当顾忌陛下的颜面,怎好在国宴上这般讥讽本宫?”

“谢贵妃只记得自个儿是长辈了?忘记自己的品阶了吗?”沈怀安靠在椅背上,耸肩歪头,语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嗤笑。

“看来太子妃说的没错,谢贵妃的宫规礼仪当真要再学学了!”

“你!”

谢咏兰想给林清懿扣上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头,那他便用宫规品阶反击,恰好与林清懿论调一致。

沈怀安冷不丁地冒了几句,成功用礼法击碎了谢咏兰强行扯出的孝道。

“皇兄!你怎能如此羞辱我母妃?”沈佑安拍案而起,为母撑腰。

“你没听到,你的好母妃是如何挑衅孤的太子妃的吗?”

沈怀安亦拍案而起,气势直接碾压沈佑安。

他瞪着沈佑安,手指着谢咏兰反问。

“身为大渊贵妃,在国宴上端着长辈的架子,苛责一朝储妃,又是何道理?”

沈佑安有些瑟缩,“那,我母妃,也是好意!”

林清懿抬手搭在沈怀安的胳膊上,将他按回座上。

“谢贵妃的好意,还是留给章家小姐吧!”

她轻抬着下巴,睨了眼谢永兰母子,端起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本妃自有正儿八经的婆母教诲,便不劳谢贵妃操心了。”

“贵妃娘娘——”

谢贵妃气得跌回了座位上,章玉容忙为谢贵妃拍胸口,心里却是萌生了些许退意。

她知道皇家的水深,却没想到赐婚当天,就碰上了。

林家女暗讽谢贵妃一个妾室,越过主母管教下一任主母。

这般被人当众折辱,气厥过去算轻的了。

“母妃!”

沈佑安又气又急,加上监禁时积攒的怨气,此刻一并涌了上来。

“好哇,皇嫂将本王的母妃气成这般,这就是林御史的好家教!”

沈怀安又‘蹭’的站起来,指着沈佑安的鼻子大骂。

“沈佑安,你胆敢对你皇嫂出言不敬,你的家教呢?”

“是她先羞辱我母妃的!”

“难道不是你母妃先出言挑衅的吗?”

“我母妃身为长辈,好言出声叮嘱,何来挑衅一说?皇兄莫要强按罪名!”

林清懿望着嘴皮子渐溜的沈佑安,心中顿生疑惑。

她扭头望向身后的楚昀,投出疑惑的眼神。

‘沈佑安不是痴傻难治吗?这会儿说话怎地这般流畅?’

楚昀一头雾水地耸肩。

‘我不知道啊!大夫说这病无药可医啊,难道是因为孝道?’

林清懿转回头,沈怀安的腿踩在座椅上,正骂得起劲儿。

“孤今儿才知道,原来这叫做‘好言叮嘱’啊!那孤也‘好言’一番,孤也希望谢贵妃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佑安的孩子出生。”

斜靠在章玉容怀中的谢贵妃,气得大喘气。

她颤巍巍抬起手,断断续续地拼出一句话,“太子此言何意?是在咒本宫早逝吗?”

“欸,谢贵妃莫要曲解太子的意思。”

林清懿抬手打掉沈怀安踩在座椅上的腿,面色一如既往的娴雅平静。

“太子宅心仁厚,其纯粹之心,同谢贵妃一般无二。”

都一般无二了,这还怎么说?

谢咏兰被噎得哑口无言,却又不想忍下这口气。

“陛下——”

谢贵妃甩开章玉容,冲出席位,跑到中间空处,扑跪在地后,便开始了哭诉。

“臣妾不过是同几位官眷夫人玩笑了几句,只是说怕佑安的孩子抢了他皇兄前面,也并未说太子妃不能生育。”

“可太子与太子妃却当着满京勋贵的面儿,这般曲解臣妾,臣妾颜面何存?”

谢咏兰故意扯着嗓子哭,尤其是那句‘太子妃不能生育’,保准让坐在犄角旮旯的人都能听到。

她就是要让今日之事,在满京城流传开来。

等到东宫一直未有喜讯传出,便能坐实了太子妃不能生育。

她不信,太子当真会为了区区林家,而舍弃了储君之位。

少了林家的助力,废黜东宫,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