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恕罪,妾当真不是有心的。”
章玉容被沈怀安一番威吓,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宫道正中央请罪。
沈佑安见状,眉心紧得能夹死苍蝇。
这蠢女人,被沈怀安稍微吓唬一下,便吓成这样。
当真是没骨气!
嫌弃归嫌弃,他也不能当真不管。
沈佑安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后,朝沈怀安夫妇弯腰行礼。
“皇兄皇嫂恕罪,此事却是臣弟管教无方。玉容才学粗疏,但请皇兄皇嫂念在她并无恶意,便宽恕玉容这一遭吧。”
谢韵仪并未说话,只是跟着行礼请罪,以示夫妻一体。
“好啦,算了。”
林清懿挽住沈怀安的胳膊,轻晃了晃才柔声开口,打起了圆场。
“虽说这话有些不妥,但到底也就咱们自家人听到,想来也不会传到旁人的耳朵里。”
“况且,皇弟与弟媳正是新婚,有些忘形也是正常。殿下您提醒两句,这事儿便过了,何必这般严肃?”
沈怀安端着一副威严的坐姿,细看就能发现,这人唇角一直在抽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既然太子妃开口了,此事就作罢了。不过……”
他抬头看向沈佑安,露出深皱的眉头。
“皇弟回去后,还是要好生管教一番后宅,莫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是,臣弟谨遵皇兄训诫。”
“行了,这事儿孤就不追究了。”
“谢皇兄皇嫂。”
沈佑安低着头,直腰起身时悄悄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因而没注意沈怀安虽板着脸,但嘴型却有些怪异。
沈佑安也不知为何,沈怀安一板起来脸,他还是觉得双股颤颤。
明明朝中局势渐倾于自己,可这畏惧,还是不受控制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暗暗猜想,定是监禁时被其折磨的后遗症未消。
“王妃、侧妃也快快请起吧。”
林清懿抬手示意春晓、秋月去扶安王妃与侧妃。
“谢太子,谢太子妃。”
章玉容被春晓搀着胳膊起身,谢韵仪谢绝秋月的搀扶,自个儿起来的。
林清懿将一切看在眼中,只淡淡一笑。
“二位弟媳今日受惊了吧,你们也莫要怪太子殿下做事严苛,实在是宫中规矩大。”
“稍不注意,便会引火上身。”
她这话说的平淡,可越是平淡,越让人听得后脊发凉。
章玉容如今才知道,为何母亲在听了太子妃的挑唆后,反复叮嘱她当心谢韵仪。
原来京中贵女,个个都是表面和善,内里深沉之人。
“太子妃言重了,今日是妾失了分寸。”
章玉容双手交握,指尖捻着指尖,姿态里多了几分谨慎。
“日后,妾定会谨言慎行,不损皇家颜面。”
“安王妃不愧是谢贵妃看上的儿媳妇,当真是个敢做敢当的率真性子,本妃瞧着,也是喜欢得紧。”
林清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眼身后,眼眸又弯了弯。
“哟!这又是谢贵妃的赏赐的吧?”
章玉容嘴角微翘,“回皇嫂,确实是母妃所赐。”
“殿下您瞧!”
林清懿碰了碰身旁沈怀安的胳膊,语气柔柔的,像同他闲话家常一般。
“不仅皇弟一颗心都扑在王妃身上,连婆母也是疼爱的紧,天天都有赏赐。”
“就连亲生的侄女,都不过王妃去,可见是真心疼爱!”
听到太子妃的夸赞,章玉容抿着上扬的唇角,正要谦逊地应答两句。
一声突兀的讥诮声响起。
“新妇进门,可不是日日都会得赏赐?”
沈怀安歪头看向林清懿,语气轻飘飘的,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刚进门的时候,母后足足连赏数月,你都忘了?”
“这正闲聊呢,你拿着个比什么?”
林清懿佯装嗔怒地回瞪了一眼。
“确实也没什么好比的。”
沈怀安背靠在轿辇上,抬手指了指那俩宫女捧着的托盘。
“若不细看,只当那俩宫女捧着俩空托盘呢!”
“就这么点东西,母后可拿不出手。”
他歪头看着林清懿,嫌弃地撇了撇嘴。
“太寒碜!”
“说什么呢!”林清懿板起脸来,语气也严肃了些,“长辈的赏赐,无论多少,都是心意!”
沈怀安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懊悔状。
“是孤措辞不对,皇弟、弟媳见谅啊,孤也只是觉得纳闷。”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双腿自然分开,眼皮微垂,一副睥睨之姿看着沈佑安等人。
“孤记得,小时候谢家表妹时常来宫中小住。没回归府时,光是装赏赐的马车,便有好几辆。”
“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文房四宝、稀奇玩器,比孤的私库还要多。”
“那排场,堪比公主出嫁!”
说到这儿,沈怀安摇头轻‘啧’一声。
“今儿看了安王妃这赏赐,实在难同昔日相较,故而才觉得讶异。”
“弟媳啊,今非昔比,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这话看似为谢贵妃解脱,实则将章玉容刚拔出来的那根刺,又狠狠扎了进去。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宫女手中捧着的赏赐。
一个托盘上是两盒天玉养颜膏,女子拳头般大小。
另一托盘上,只有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一对珊瑚耳饰。
还当真是,寒酸!
偏偏方才,她还当个宝儿似的,得意得不行。
如今想来,不是谢韵仪大度不嫉妒,而是她压根瞧不上这点子东西罢了。
眼瞅着章玉容脸色越来越白,沈佑安的面上也变了脸色。
“皇兄怕不是忘了北境捐款一事了?”
沈佑安对上沈怀安的眼神,努力做出从容的模样,语气中却还隐隐透着些许急切。
“若是往年,母妃手里宽裕,自然不会薄了赏赐。”
“臣弟属地的兑银点,是皇兄一手策划操办的。派往北境的世家子弟刚离京,银子也刚清点出国库,我母妃手中多拮据,皇兄你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人了。”
“能拿出这番恩赏,已然是倾尽所有了。”
听到‘北境捐款’四个字,章玉容的眼中重新亮了起来。
楚昀带兵去安王府、谢府拉银子一事,满京皆知。
她方才一急倒是忘了还有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