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到家的时候，衣柜已经被翻得面目全非。
床上堆了四五件裙子，椅子上搭着两件衬衫，地上还扔了一条被她否决的牛仔裤。她站在衣柜前，手里拎着最后一件备选的碎花连衣裙，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这件会不会太刻意了？
她放下裙子，又拿起那件雾蓝色的针织衫。这件倒是显白，可跟她平时风格差太多了，周也见了会不会觉得奇怪？
沈清漪烦躁地把衣服扔回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平时上班都是衬衫配西裤，干净利落，从不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周也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还特意说了“别吃晚饭了”。
这不是普通的见面。
这意味着他们要一起吃饭，一起待一段时间，也许是一个晚上。
沈清漪咬了咬嘴唇，目光在床上的衣服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她拿起手机，给闺蜜方棠发了条消息：
“紧急求助。”
对面几乎秒回：
“说。”
“我晚上要跟一个人出去，不知道穿什么。”
方棠发来三个问号，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不知道穿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值得你翻衣柜？”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打字道：
“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同事。”
方棠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哦。”
然后又是一长串：
“就是你说的那个每次加班都给你点外卖、下雨天多带一把伞、绕路送你回家，但你死活不承认人家对你有意思的那个同事？就是你说的‘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普通同事’的那个同事？”
沈清漪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抽。
她确实跟方棠说过这些事，也确实每次都强调“只是普通同事”。方棠当时的反应是一个白眼的表情包外加一句“你俩要是普通同事我把手机吃了”。
现在想来，方棠说得对。
“对，就是他。”沈清漪回，“今天他在群里公开说‘有喜欢的人了’，然后约我晚上出去。”
方棠这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清漪接起，就听见那边一声尖叫：“沈清漪！他终于要表白了！”
“你小点声……”沈清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还没确定呢。”
“还没确定？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一个男的，在公开场合说有喜欢的人了，转头就约你出去，你还跟我说没确定？”方棠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赶紧的，穿好看点，化个妆，今天这事必须有个结果。”
“我就是不知道穿什么才问你的啊。”
方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你现在衣柜里有什么？”
沈清漪报了一串衣服的名字，方棠一边听一边点评，最后拍板：
“那件雾蓝色的针织衫，配那条白色的高腰裤，不要穿太高的鞋子，那双方头小皮鞋就很好。头发别扎，散着。别化浓妆，打个底涂个唇釉就行。”
沈清漪看了看自己刚刚拿出来的雾蓝色针织衫和白色高腰裤——这两件甚至都没有被她放进最初的备选名单里。
“你确定？”
“我确定。”方棠斩钉截铁，“你要的是让他喜欢真实的你，不是让他在你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你就穿你最舒服最好看的状态就行了。”
沈清漪应了一声，又问：“那……他要是真的表白了，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方棠说了一句让沈清漪心跳加速的话：
“那你就回答——我也喜欢你。”
“……这么直接？”
“感情的事不直接，难道等着猜来猜去猜出误会？”方棠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清漪，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瞻前顾后了。你想一想，如果你不回应，他以为你不喜欢他，退缩了，你后不后悔？”
沈清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后悔。
光是想想那个可能性，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沈清漪按照方棠的建议换了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雾蓝色的针织衫衬得她肤色很白，白色高腰裤拉长了比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不像平时的她那么有距离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也发了条消息：
“我快好了，你出发了吗？”
对面回了张照片——仪表盘，显示车子已经发动了。
“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漪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她又磨蹭了几分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涂了层薄薄的唇釉，深吸一口气，拿了包出了门。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五点五十七分。
沈清漪站在大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停车场方向看。两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SUV拐了出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周也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平时打理得用心些，看起来清爽利落。他上下打量了沈清漪一眼，目光在那件雾蓝色针织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有种沈清漪从未见过的温柔。
“上车。”
沈清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周也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没什么。”周也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沈清漪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我平时不好看吗？”
“平时也好看。”周也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也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的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清漪心跳加快，没有说话，目光转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车流人流交织在一起，这座城市的傍晚永远忙碌又热闹。
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窗外。
她在想，方棠说的对不对。
如果周也真的在今晚表白——
她要怎么回答。
车子驶入主路，周也没有开去他们平时常去的那些地方，而是朝城南的方向开去。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独栋，从繁华的商圈变成了安静的街区。
“到底去哪儿？”沈清漪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也卖了个关子。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老式洋房门前。洋房外面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虽然没有花开，但枝叶茂密，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清漪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清舍”。
她愣了一下。
“清舍”？带着“清”字？
周也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木牌，若无其事地说：“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我朋友，平时不对外营业。我提前约了位子。”
沈清漪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平静了。
巧合吗？
还是……
周也已经推开了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小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