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 第426章 周三的露水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三那天,沈清漪天没亮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青色的,树影模糊地贴在窗玻璃上。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阵,又翻回来。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五点过七分,秒针走一格顿半格,电池快没电了。

她干脆坐起来。脚踩进拖鞋的时候,脚尖碰到地砖上一片凉。屋子里还暗着,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起了薄雾,把一切都罩得毛茸茸的。对面的屋顶、石榴树的顶梢、远处那段水渠的轮廓,统统软了边。

厨房里烧了壶水,给自己冲了一杯。捧着杯子走到门口,门一开,雾涌进来,凉津津地扑在脸上。她把杯子搁在门槛上,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是上周新换的,白色的,才几天就沾了泥点。

走到水渠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但雾还没散尽。

槐树还在,比前天看到的时候显得暗一些,叶子濡湿了,雾水凝在叶尖上,沉甸甸地垂着。树干上贴了一张纸,白底黑字,打印的字体,被露水洇湿了一角,字迹有些化开了。沈清漪凑近看,上面写着施工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天。

她没把那张纸揭下来,只是退了一步,看了看那根从渠沿伸到护坡里的粗根,水泥裂缝又大了些,缝隙里长出几簇青苔,绿茸茸的。她蹲下去摸了摸那根根,表面凸起一条条纵纹,像老者的手背。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响,突突突的,由远及近。一辆小型挖掘机从田埂那头开过来,履带碾过泥土,留下一道深沟。驾驶室里坐着个戴黄安全帽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烟,烟灰被风吹得往后飘。

挖掘机在槐树跟前停下来。男人跳下车,把烟掐了,走到桥头往渠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槐树。

姑娘,你站远点。他说。

沈清漪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渠对面的田埂上。挖掘机重新发动起来,臂杆抬起来,铲斗转到槐树根的位置。她看见那个铁铲子慢慢插进土里,贴着那条最粗的根的边缘。

第一铲下去的时候,树冠猛地颤了一下。满树的露水被震落,哗的一声,像下了一阵急雨。雾里忽然多了湿土的味道,新鲜的,带着腐殖质的腥气。

沈清漪站在对面田埂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指尖掐着手心。挖掘机的臂杆再次落下,这次铲得深了些,她看见那条粗根从水泥裂缝里被撬出来,根皮上扯出白色的细丝,一绺一绺的,在空气里打着卷。

又震了一次。这次落下来的不止露水,有几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黄绿色的,还没到落的时候。

周叔来了。

他骑在那辆旧自行车上,一脚支着地,停在田埂尽头没再往前。隔了大概二十来米,沈清漪看见他,他也看见了她。他点了下头,没说话,就那么远远地跨在车上看着。

挖掘机把槐树南侧那一半的根都挖出来了。铁铲碰着碎石,发出一阵锐响。树身开始朝北微微倾斜,树冠擦过桥面上方的空气,枝条扫下来,拂过桥沿那道凹槽。

沈清漪想起前天蹲在桥沿看水的时候,那些绿藻从她指缝间流过去的样子。水还在流,已经从浑浊变成了泥浆色,混着挖起来的泥沙,走得慢了些,渠底翻出的淤泥堆在渠坡上,黑褐色的一大团。

往北倒!戴安全帽的男人朝驾驶室喊了一声。

挖掘机臂杆从南侧抽出来,顶在树干离地两尺的位置。机器往后倒了一点,履带碾过青苔,臂杆发力。

树根断开的声音很闷,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裂。沈清漪看见那条横跨渠沿的粗根从中间断了,断面露出来,是浅黄色的木质,湿漉漉的,树液正从断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树身又歪了一些,北侧的根还连着,绷得紧紧的。挖掘机的臂杆再次施压,树干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旧门轴在转。

好了好了,停!

男人喊停了机器,走到北侧看了看连着的那几根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锯子,蹲在地上,贴着土面开始锯最细的那一根。锯条和木质摩擦的声音尖细而断续,吱,吱,吱。

周叔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过来了。他站到沈清漪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都看着那把锯子慢慢推进。那根细根锯到一半,树身的重量自己压了下去,根从切口处撕开,啪的一声脆响。

老槐树朝北倒下去。树冠扫过渠面,在水面上拖出一道宽宽的痕迹,绿藻被整片掀开,底下的清水翻上来,又立刻被搅浑。树干横跨在水渠上方,像一座突然塌了一半的桥。

尘埃在雾里慢慢升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沈清漪走到倒下的槐树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断裂的根面。树液沾在指尖上,黏的,凉凉的,有一股生涩的青气。她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断面比她脸还宽,年轮一圈一圈地铺开,密密的,中间那一点是深褐色的。

四十六圈。周叔站在她身后说。

她数了数,靠近树心的那些圈挤得很紧,越往外越宽,最近的那几圈松松的,间距大了。最外面那一圈还没长满,薄薄一层,浅得几乎看不见。

周叔把手放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响起来,远去,消失在田埂那头。

沈清漪还蹲在原地,掌心贴着那个断面。挖掘机已经熄了火,男人蹲在桥头抽烟,等着下一道指令。雾终于散尽了,太阳从东边的玉米地上升起来,照在老槐树的横截面上,把那些湿漉漉的年轮照得亮晶晶的。

她把那滴树液从指尖抿下来,尝了一下。涩的,有一点苦。

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从这棵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自己咬着牙没哭,往伤口上吐了一口唾沫的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