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往里一绷,沈音左肩先被扯得一沉,血池里的黑水跟着翻起小浪,池边旧钉一根接一根地发颤。
她没退,舌尖抵住齿面,直接咬开一道口子,热血顺着舌根涌出来,喉咙里全是腥甜。
陆宴之的手停在她胸前,五指离她心口只差半寸。
黑纹爬到他下颌,肩头那团残魂还挂着,爪尖正往她手腕上探,想先掐断这条线。
沈音抬手把残缺玉佩按在红线中央,另一只手抽出半枚铜片,半月纹正对玉佩上的旧纹。
两件东西一碰,红线里那点虚浮的抖动立刻稳了些,边缘还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白气。
她心里转得飞快。
这东西认旧债,也认旧门。
铜片和玉佩一合,线才肯落地。
要是缺了这一下,符没画完,线先散,陆宴之这口煞气会把她整只手拽进池里。
残魂嗅到那点变化,焦黑的手臂横扫过来,直扑她指间铜片。
沈音手腕一翻,铜片贴着掌骨擦过去,边缘刮出一道血痕,血珠没落下去,顺着半月纹滚成细线,正好喂进红线里。
她低头,舌尖血顺着唇角往下滑。
“你们都看好了,什么叫借火烧债。”
话音落下,她直接抬手,舌尖血先在半空抹出第一笔。
没有纸,没有朱砂,也没有符架。
她就借着自己这一口血气,在红线和铜片之间画出一截短钩,钩尾往外一折,带出第二笔。
血线离开她指尖时还带着热,落到半月纹上,立刻烧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残魂扑得更急,爪子抓向那道血线,想把符路撞歪。
沈音肩膀一偏,先让过那一下,反手把银针扎进它腕骨空处,针尾震得发响,残魂半边魂体当场散开,黑雾往四周一炸,池水都被掀起半尺高。
陆宴之喉间滚出一声闷响,煞气从胸口往外顶,肩头那团残魂趁机往他脖颈下压,黑线往上爬得更快。
他人还站着,手指却已经扣进石面,指骨压得石屑直落。
沈音没看他,第三笔跟着落下。
这一笔最险。
她得让血线回勾,勾住陆宴之心口那条引果线,再把符骨立起来。
舌尖上的口子被她一再牵动,血越流越快,话也开始发涩,可她的手没有半点乱。
第四笔,起火头。
她指尖带着血,横着一拖,红线在半空拐出一道狭长弧面,弧面落到玉佩上,玉佩里那点旧纹被血一激,整块玉面亮了一下,半月纹边缘浮出细密裂纹。
铜片跟着一震,背面的傅字残刻被血色照出来,笔画清得刺眼。
沈音手下一顿,心里那根线也跟着落实了。
原来这半枚铜片不是随手掉下来的东西,是真和傅家的旧债口对着。
那口血池底下压着的,果然不止陆家的账。
残魂发出尖锐的动静,五指猛地抓向她画到一半的符骨。
沈音偏头躲过,额角直接蹭上池边石沿,皮肉被刮开一道口子。
她没去管,舌尖一顶,把最后一点血全送出去,落在血线末端。
第五笔,收口。
她手臂往下一压,血线像被钉住,半空里那道未成的业火符终于站稳。
符纹一落成,整座祠堂的风都变了,池水不再往外翻,反倒朝符心缩了一寸。
陆宴之的胸口随之一紧,黑纹在衣料下起伏,喉骨里压着的兽声也更重了。
沈音没有立刻引火,她盯着那道符,指腹在玉佩边缘按了按,确认符路没歪,才抬起眼。
“这回轮到你们来挨。”
她抬手,手心那点舌尖血往符心一按。
轰的一声,红焰从符纹里窜出来,先在她掌心烧开一圈,再顺着引果线直冲陆宴之胸口。
火舌没有往外散,反倒沿着那条红线一路倒卷,钻进他心口那层翻涌的黑气里。
黑气被火一碰,先是往回缩,接着发出一阵尖细的嘶响。
陆宴之肩头那团残魂最先被灼到,魂体边缘当场卷起焦痕,爪子一松,整团黑影从他肩上跌下去,砸进血池,池面立刻炸出一串泡沫。
沈音掌心一烫,皮肉直接皲开,火顺着引果线反冲回来,先舔上她手腕,再往小臂上爬。
她眉头都没动,只把另一只手压在铜片上,借半月纹稳住那道回卷的火。
这就是借火烧债。
债在他身上,火先烧他。
可线是她搭的,火能回头找她。
谁先扛不住,谁先倒。
陆宴之脖颈绷起一条筋,喉间那声兽吼被火硬生生压得断了一截。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黑血,黑气一层层从他皮下往外退,退到锁骨处时,连衣襟都被烧出焦边。
沈音胸口也跟着发紧。
有东西从她识海里刮过去,先是一阵空白,接着耳边发出尖锐的鸣音。
她眼前的池水被火光一照,开始一块一块地发虚,连铜片上的傅字都晃了半息。
她心里立刻压下一句。
这火会反咬神识。
可现在不能停。
她咬着舌尖那点血腥气,抬手又补了一笔,补在符尾。
那一笔落下去,红焰立刻往前一窜,顺着引果线冲进陆宴之体内更深处,像是寻到真正的病根,直奔那团盘踞最久的黑煞。
残魂在池底翻了个身,焦黑的爪子重新探出水面,直扑符纹边缘,想趁她神识吃痛时毁掉符路。
沈音抬脚踩住铜片,左手银针甩出去,针尖钉进残魂眉心裂口。
“想拆我的火,先问问你够不够烫。”
残魂发出一声怪叫,魂体被针尾带得往后翻,黑雾四散。
沈音借着这半息喘隙,低头看向陆宴之。
那股黑气已经退到他胸口下沿,沿着引果线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尾,尾端还在挣扎,想往回扑。
她没收火,反而把手往前送了一寸。
“再退。”
红焰顺着她指尖往前压,整条引果线都亮了起来。
池边旧钉一根接一根发红,石面发出细碎的裂响。
陆宴之胸口那层黑气被逼得连退三寸,终于露出底下的皮肉颜色。
这一下,祠堂里的冷意松了些。
可沈音也撑不住了。
她的指节开始发麻,舌根发苦,识海里那阵鸣音越扩越大,连陆宴之的脸都被烧得发晃。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掌心全是血,额角那道口子也在往下淌。
“沈音。”
陆宴之终于开口,嗓音没了先前那股压着的狠劲,尾音里带着粗重的喘。
沈音扯了下唇角,连笑都带着血气。
“别急着谢我,先把命保住。”
陆宴之喉结一滚,胸口那团黑煞再退半尺,肩头残魂留下的爪印已经被火烧成焦边。
他盯着她,呼吸一下一下压在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火顶到了喉咙口,硬生生改了路。
那声兽吼卡在胸腔里,撞了两下,忽然裂开一道沙哑的人声。
“......停下。”
沈音手指一顿,火线在她掌心轻轻一跳,照得血池里的水都暗了一层。
她抬头看向陆宴之。
陆宴之的喉间又滚了一下,那两个字后头,竟还带出一声更轻的气音,几乎贴着她的名字。
“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