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科长沈飞领着一群保卫员出来了。他本来还以为是有人闹事，枪都带出来了。
当看到贾张氏坐在大门口哭，他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厂里这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生事故啊？
当他听到贾张氏嘴里喊着“东旭”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贾东旭的事，他一早上班就知道了，昨天值夜班的人已经给他汇报过了。贾东旭在外边乱搞人家老婆，被人拿铁锨拍死的，跟厂里没有半点关系。但这老婆子跑到厂门口来哭，显然是冲着赔偿来的。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石头，马上疏散人群。”
赵石头一个立正：“是，科长！”
赵石头领着队员开始劝离人群。轧钢厂的工人好说话，听到指令就散了，但一些看热闹的闲人就没那么听话了。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又站住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瞅，一副“我就看看不走”的模样。
贾张氏也注意到了保卫科在疏散人群。她心里清楚，要是没人看着，她还怎么卖惨？没人围观，她这戏就白唱了。
她立马提高了音量，哭得更加凄厉：“东旭啊！老贾啊！你们两个死得好惨啊！我的命太苦了！你们两个都把命卖给轧钢厂了啊……”
哭声抑扬顿挫，带着唱腔，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用来哭了。
沈飞皱着眉头，看出了贾张氏的小把戏。一个母亲失去儿子，心里难过，来厂里诉诉苦、想多要点抚恤金，他能理解。但看贾张氏这副架势，分明是准备狮子大开口。
他在轧钢厂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沈飞大声喊道：“赵石头，把不走的人名字都记下来！以后他们家人来轧钢厂找工作，给人事科看一眼这个记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进厂！”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磨蹭的看客们脸色一变，呼啦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轧钢厂是这一片最大的国营单位，谁家没有个子弟指望着进厂接班？要是因为看个热闹被记了黑名单，断了孩子的前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转眼间，大门口就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了。
贾张氏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她本来指着人多势众，给厂里施加压力，现在人都被赶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效果大打折扣。
沈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位大娘，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贾张氏拍着大腿，“我儿子死在你们厂里，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你儿子不是死在厂里的。”沈飞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贾东旭是昨天晚上在外面出的事，跟厂里没有关系。你要是生活上有困难，厂里可以根据政策给你适当的补助，但你要是想闹”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你找错地方了。”
贾张氏被他的气势压得一窒，但很快又恢复了战斗力：“我不管！我儿子是你们厂的工人！他死了你们就得管！”
“吴磊，你马上去向厂领导汇报，有人来厂里敲诈勒索，让他们严查贾东旭的赔偿。”
吴磊也是一个立正:“是科长。”
还没等吴磊走，他的腿就被贾张氏抱住了。
“你们别去，我不闹了。”贾张氏还在吴磊的裤子上蹭了蹭，把吴磊恶心的不行。
沈飞这会儿声音也柔和了一点:“想要补偿就找厂里好好谈，别再闹了。”
贾张氏已经被沈飞给镇住了:“我不闹了，我好好谈。”她也知道，只要把厂里给惹急了，她自己也落不了好。
沈飞看到吴磊那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硬是忍住了笑。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吴磊，你先去厂领导那边汇报一下情况，看他们怎么说。”
“是，科长。”吴磊如蒙大赦，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了又被贾张氏抱住。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讪讪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吭声了。她虽然泼辣，但不是傻子，她知道沈飞这种人不是她能撒泼对付的。刚才那几句软硬兼施的话，已经把她的底气打掉了大半。
沈飞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保卫科。
过了一会儿，吴磊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厂办的孙副主任。
孙副主任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贾张氏，又看了看沈飞，开口问道：“老沈，什么情况？”
沈飞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孙副主任听完，沉吟了片刻，走到贾张氏面前，语气倒还算和气：“这位大嫂，贾东旭的事，厂里已经了解了。他虽然不是在厂里出的事，但毕竟是咱们厂的工人，厂里不会完全不管。不过，该给的补助有标准，该走的程序也得走。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去办公室谈，别在门口闹了，影响不好。”
贾张氏一听“补助”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行行行，我跟您去谈。”
她跟着孙副主任往厂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方向，正好对上沈飞的目光。她赶紧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了孙副主任。
沈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里，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这老婆子虽然泼，但应该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厂里顶多给她一点丧葬补助和困难补助，打发走就是了。
两个小时后，贾张氏是从轧钢厂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她要到了多少钱。
贾张氏到家后，见家里没有人。她也转身出去了，到了联防办，才知道贾东旭的遗体在公安医院要进行尸检。
贾张氏突然有了想法，能不能让牛大力在赔钱。贾张氏在联防办的门口犹豫不决时，她看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展姐。
她的印象太深刻了，那是一巴掌放翻她的人。贾张氏还转过身，假装没看到。她也不敢让展姐看到她。
贾张氏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联防办门口，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