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白启看向城门，“摸清以后呢？”
“你想怎么拆，提前说一声。”
殷东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期待她之后的表情。
六人穿过界门。
外面的日光骤然暗下，脚下变成湿漉漉的青石路。灰雾中，一座古城静静矗立，城头挂满白灯笼。
城门两侧，站着两名没有脸的守卫。
它们同时抬手，指向门前石碑。
碑上第一行字清晰可见。
【入城者，留影。】
“不要站在灯笼下面。”闻映岚压低声音，“白灯会照出第二道影子。更夫看见两道影子，就会来收走一条。”
六人贴着城墙入内。
长街两侧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门缝里却不断传来呼吸声。赤羽夜鸦掠过屋顶，将前方画面传回闻映岚脑海。
“左边有一队巡夜人。”她说，“先避开。”
话音刚落，街角响起梆子声。
笃，笃，笃。
一个穿黑衣的更夫从雾中走来。他提着灯，没有五官，脚下却拖着七八道不同人的影子。
闻映岚抬手示意停步。
白启开启空明视界，发现更夫的身体几乎没有力量波动。真正活动的东西藏在那些影子里，沿墙面飞速移动。
一道黑影忽然贴着瓦片掠过。
它钻入程舟脚下，正要与他的影子重叠。程舟立刻举盾，盾牌却挡不住地面的暗影。
“别回头。”齐观急声道，“它会借你的回头动作换位！”
白启低头看了一眼。
黑影刚刚没入程舟的影子，便被一只手按在地上。
是白启的手。
那东西像一层冰冷湿布，拼命向砖缝里钻。白启五指一合，罡气将周围青石一并扣住，黑影顿时动弹不得。
更夫停下脚步。
空白的脸正对着白启，似乎想不通有人能抓住影子。
“它会从灯与灯之间跳。”闻映岚提醒，“一旦松手，就会换到你背后。”
“那我过去找它。”
白启把黑影从地上拽出半截，身形骤然消失。
逐电七闪连成一线。
黑影刚借灯火遁走，白启便追到下一盏灯下。它再逃，白启继续追。两人沿整条街接连闪过十余次，灯笼被带起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最后，黑影钻向更夫身后。
白启先它一步落地，阿德横在更夫颈前。
更夫提着灯，僵住了。
齐观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开口：“以前有人被它追了两条街。”
“它跑得不算快。”白启说。
“以前没人追它。”
殷东忍着笑，指间雷光落下。更夫手里的灯炸开，七八道被困住的影子纷纷飞回街道各处。
更夫散成一地黑纸。
城门方向的石碑微微震动。第一条城规上的字迹，淡了一些。
闻映岚迅速收起笑意：“一条规则被破坏，城会补新的。往里走，别在这里等它改。”
六人继续前进。
白启却留意到，灯笼后的墙缝里渗出暗红液体。刚才那道影子被抓住时，液体也跟着收缩。
鬼城里还有别的东西。
第二条街比第一条短得多。
众人走了十分钟，前方仍是同一口水缸。缸沿缺了一角，里面浮着一双绣花鞋。
齐观在墙上刻下一道痕迹。又走一圈，那道痕迹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一旦听见问路声，整片街区就会开始折叠。”他看向巷口，“这次也一样。”
果然，灰雾中走出一个佝偻老妇。
她背着竹筐，筐里放满路牌。每块路牌都写着不同地名，木头上还残留着被拔下时带出的泥。
“几位后生，去哪儿？”老妇笑着问。
闻映岚示意众人别答。
老妇又向前挪了一步：“不知道路，可走不出槐阴城。”
白启开启空明视界。
街道每次折叠，空中的精神痕迹都会重新排列。墙与墙看似贴合，地面深处的槐树根却保持着同一个方向。
“它能改上面的路，改不了下面的根。”白启说。
老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程舟刚要问他有什么办法，白启已经沉入地面。土黄色光芒沿街道迅速远去，地下接连传来闷响。
第一声，左侧院墙倒了。
第二声，三条巷子的地基被撞开。
第三声响起时，老妇背筐里的一块“回头巷”路牌突然裂成两半。
白启从另一处地面钻出，拍了拍袖口的泥。
“现在路直了。”
齐观看着前方骤然出现的内城牌楼，又看向倒了一片的墙：“这些墙都是规则构造。你怎么找到能撞开的地方？”
“多数墙连着同一条根。根不动，墙就得跟着它受力。”
殷东抬手指向老妇：“那位好像有意见。”
老妇已经退到雾边，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拉长。她把最后一块路牌竖在胸前，上面写着六人的姓名。
白启的九曜飞剑抢先飞出。
剑锋割掉木牌上的名字，老妇的身体随之漏气般瘪了下去。她看着眼前敞开的路，表情茫然得像个迷路的人。
“我在这里卖了这么多年路……”她喃喃道，“路怎么还能自己出来？”
白启想了想：“你卖的方向不太准。”
老妇扔下竹筐，消失在灰雾里。
闻映岚召回赤羽夜鸦。它在空中盘旋一周，确认通向内城的道路暂时稳定。
六人穿过牌楼时，白启看到一块新的石碑。
【入城者，不得见井中人。】
石碑下面有许多手印。
手印全带着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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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中央有一口井。
井沿铺着白布，布上摆了六只铜碗。碗里空空如也，水声却从井底不断传来。
“上次有队员看见井里的人影，差点跳下去。”闻映岚说，“这条规则目前还没查明。绕开。”
众人沿街边走。
白启没有看井水，空明视界却照见了井壁。井里挂着密密麻麻的影子，每一条都通向城中不同的门。
走到半途，闻映岚掌心忽然浮现一道门缝。
她没有主动召唤。
门后传来赤羽夜鸦的叫声，与刚才返回的那只一模一样。
“别开门！”齐观提醒。
门缝却被另一侧的力量推大。一只夜鸦飞出来，落在闻映岚肩头，亲昵地啄了啄她的头发。
闻映岚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的召唤生物不会在时间结束后擅自返回。井里的东西正在模仿她的天赋，还找到了开门的方法。
肩头夜鸦突然伸出人手。
五指抓住闻映岚脖颈，将她拖向井边。程舟举盾撞过去，地面却翻起一层水影，将两人隔开。
白启土遁绕到井侧，伸手抓住闻映岚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