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原上的雪,从侧面打了过来。
运输架刚上第一道坡,滑轮便冻在了地上。程舟立即托住后方,殷东将雷弧压进轮轴,震开刚凝出的冰层。
白启握着拉绳,感到脚底的地层有些异样。
冰层下面铺着连续的金属网。
土遁只能在几段标注出来的土石区使用,不能贴着地下直接穿过整片冻原。主办方没有禁掉遁法,也不准备把所有地形都变成同一条直路。
白启把架底换成滑板。
程舟提前准备的配件终于派上了用场。四人将支撑点调到合适位置,架子在雪面上重新动起来,速度却比沙地慢了一截。
冻原对体力的消耗,只是其中一部分。
寒气渗进身体,关节变紧,罡气运转也会受到影响。白启转出赤火,维持胸腹温度,琉璃光层则尽量薄,只截住擦着皮肤落下的冰晶。
热量太高,同样会让脚下冰层塌陷。
冻原里还有两处不能绕过的测温点。队员必须取回冰层上下的样本,并判断哪一段适合运输架继续通行。
白启在第一处先停了一下,把赤火收薄,才沉入侧方允许遁行的土石。地面看起来最平的地方,下面已经被冻出空洞,贸然过去会连人带架一起陷下去。
他从裂隙旁出来,指向右侧那片看似更粗糙的雪面。
程舟先用盾压过,发现承载反而稳定。四人带着架子移到右侧,绕过最危险的十几米,环境任务的记录随即亮绿。
白启把这段地层图同步给国内二队,又继续往前。
雪越深,他越容易想起这一个月在重力室里练过的那些简单步子。膝盖不能僵,腰腹先接,脚落下去以后,力量才从地层送到肩上的绳。
对别人而言,这些动作会在低温与疲劳里逐渐变形。
他没有疲劳,只需让冷气不至于伤到关节,练熟的步幅就能保持。再快的爆发,也得先跑到能够追上这条稳定曲线的位置。
闻映岚听见后方消息,说北陆队正在加速,只看了一眼白启的背影,便继续给运输架更换护层。
他不能一路烧过去。
不远处,英格丽德带着队伍赶上来。冰雪在她脚下变得平整,深层的寒流没有继续渗入队员体内,整支队伍的动作甚至比前面更轻松。
她从高处望见白启,立刻沿冰道加速。冻原是她最擅长的环境,理应在这里追回差距。
前十公里,她的速度确实更快。可再往前,那条牵引曲线竟始终没有变化,追回的距离也越来越少。白启根本不需要把冷气全部烧散,只要让身体与运输架保持正常温度,就能继续跑。
她收紧掌心的寒流,第一次没有在自己的地形里追上领先者。
国内二队则在另一侧赶上了欧罗。韩凛展开小范围暴雪,利用顺风推着运输架滑行,陆承霄只负责保持离地一寸,减少摩擦。
两人都没有独自包办整段。
经过第三道冰坡时,陆承霄把一缕念动力压得过深,雪层骤然裂开。韩凛抬刀,将涌起的碎冰卷回坡面,运输架才稳住。
“你轻点。”
“你雪松点。”
嘴里互不相让,动作却重新接上了。
离开冻原登记点后,两支国内队伍短暂接通通讯。
画面里,谢知白两眼边缘有些红,主动闭眼休息。齐观把他们的护罩损耗记录传给程舟,提醒他前方乱流会向内挤压隔离层。
白启看过便记下了。
没有必要为了分属两队,就把能救人的经验留在手里。
登记任务结束,面前的白雪骤然断开。
十二根石柱撑起一片乱流场。不同方向的风从柱间穿过,地面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道横沟,沟底铺着缓冲层,跌下去不致命,却得自己想办法重新爬上来。
最窄的一段,宽度仅够运输架通过。
闻映岚的夜鸦飞进去,翅膀立即向旁边偏了几寸。她赶紧收回,额头也跟着微微发紧。
“上空更乱。”
殷东先过第一段,雷矛点在沟边,留下两个能够落脚的支撑位。
白启拉着架子跟上,走到中段时,侧风突然加重。运输架后方被推开,模型的碰撞数值第一次跳了起来。
程舟立即伸盾。
盾面吃住风压,他的脚却向后滑了一步。白启松开肩上的拉绳,右手扣住架子,厚土罡气沿手臂涌下,硬生生把偏移拉了回来。
记录灯闪了一次,数值尚在允许的轻微波动内。
四人稳在石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前面还剩三道横沟,最后一道比前两道宽了一倍。单凭跨过去,架子会在半空被掀翻。
白启看向地层。
两侧石柱脚下各有一片没有金属网的土石区。他把路线发给队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自己沉入地下。
先从左侧石柱后方出来。
一柄飞剑贴地切断失控的牵引丝,风向随之偏了一点。白启没有停,逐电七闪第一闪,将他送到相邻支撑点。
第二闪,穿过迎面风口。
第三闪时,他没有接着硬冲,先顺着风压向下一沉,再沿石柱脚下钻到另一侧。
土遁与身法分开使用,腿部不必承受完整七连闪的冲击。
两柄飞剑插进石道边缘,殷东从另一头把牵引杆扣上去。白启最后用第四闪抢过空隙,落在架子前方,双脚死死扣住石面。
这段距离,他用了四闪、两次土遁,换出了三个稳定支点。
“现在过!”
程舟压住盾,闻映岚拉紧架侧,殷东沿牵引杆送出一股稳定的罡气。运输架贴着石道向前,刚到横沟中央,白启便猛地收绳。
整具架子被拖过了最后那道缺口。
四人落地,模型只轻轻晃了一下。
殷东看着白启的腿:“怎么样?”
“有点拉伤,不碍事。”
白启撕开营养液喝下去,先活动脚踝,没有立即再跑。无限体力能让他一直发力,筋腱却得等伤口恢复,刚才那几闪同样需要真实的承载。
二十多分钟后,莱昂才到达同一段乱流。联邦队过得很快,伤员隔离层却被风刮开一角。他封好缝隙,向前望去,石道上只留着白启那支队伍用过的几个定位刻痕。
前面没有可以追赶的背影,计时差距却已经又拉开一段。莱昂重新握紧牵引杆,决定先保住自己队伍的运输质量。
过了乱流登记点,最后三十公里只剩一条上坡路。
重压场从坡脚逐级升高。
白启握住拉绳,迈上第一级台阶。重量瞬间增长,运输架的滑板重新换成轮子,轮轴传出不堪负荷的轻响。
这里不能飞,土层也被压得格外紧密。
最终还是要靠身体,一步步把东西送上去。
白启摸了摸已经不再发紧的脚踝,抬起头。
重压坡下的裁判员核对腕带,随后抬头看了眼白启肩上的绳。
“还是你牵引?”
白启应了一声。对方没有再说话,将连续牵引的身份记录确认,示意他们上坡。
一百五十公里过去,原本为交接设计的四段腕带记录,竟只亮过同一个名字。
这条路,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