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第一缕晨曦撕裂了漠北厚重的云层。
金色的阳光洒在被鲜血暗红浸透的雪原上,折射出一种残酷又壮烈的美感。
“咯吱,咯吱。”
战马的铁蹄踩在结冰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漠北主城的沉重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门外,没有想象中敌军的二次反扑。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战利品,还有被麻绳串成一串串、垂头丧气的蛮族俘虏。
萧征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玄铁战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被暗红色的血浆糊满了。
在他手中那杆精钢长枪的枪尖上。
一颗戴着青铜头盔的大好头颅,正随着战马的步伐微微晃动。
哲别死了。
那个叫嚣着要踏平漠北、不可一世的金帐汗国大王子,现在只剩下一颗不会说话的脑袋。
“快看!是将军!”
“将军回来了!打赢了!咱们打赢了!”
不知道是谁在城墙上喊了一嗓子,原本安静的漠北城瞬间沸腾了。
城门两侧的街道上,像潮水一样涌出了无数老百姓。
他们有的还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有的手里甚至还端着刚盛出来的热粥。
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狂喜的眼泪。
“将军神勇!大靖万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老天爷开眼啊!这群杀千刀的蛮子,终于被赶跑了!”
紧接着,街道两边的百姓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没人在乎地上脏不脏,也没人在乎天冷不冷。
他们只知道,是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和那个宛如神明的将军夫人,保住了他们的命。
“将军,吃个热鸡蛋吧!刚煮的!”
一个大嫂大着胆子凑上前,把几个滚烫的白水蛋塞进萧征马鞍旁的褡裢里。
“将军,这是俺家腌的萝卜干,给您就着粥吃!”
老百姓们没什么好东西,但恨不得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掏出来。
萧征拉住缰绳,放慢了马步。
看着这些淳朴的脸庞,他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冷峻面容,终于化开了几分柔和。
“都起来吧,天冷,别冻着。”
萧征的声音沙哑疲惫,却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一抖缰绳,直奔城中央的统帅大殿。
此时的主城大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整个大殿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
沈青栀脱了繁琐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掐腰夹袄。
她正盘腿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的算盘。
“劈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正盘算着这次大战消耗的物资,以及后续该怎么从蛮族手里抠出点精神损失费。
大殿的厚重木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沈青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萧征已经摘下了那张吓人的玄铁鬼面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战袍下摆还在滴着融化的血水。
看着他这副疲惫到了极点的模样,沈青栀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回来了?”
她放下算盘,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迎了过去。
“嗯,回来了。”
萧征站定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他怕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熏到她。
可沈青栀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直接扑进萧征怀里,双手环住他冰冷坚硬的玄铁铠甲,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沈青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受伤吧?”她闷声问道。
萧征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没有,那些虾兵蟹将,还伤不了我。”
他抬起那双沾满血污的大手,想摸摸她的脸,最终还是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味儿太冲了。”
萧征刚转过身,大殿外就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将军!夫人!大喜啊!天大的喜事啊!”
铁山那跟破锣一样的粗犷嗓门,隔着老远就震得大殿窗户纸直哆嗦。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铁山像个圆滚滚的黑熊一样撞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脸上的笑容夸张得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老铁,你这毛毛躁躁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沈青栀退后半步,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递给萧征。
铁山根本顾不上这些规矩。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名册,吐沫星子乱飞。
“改不了了夫人!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铁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狠狠一拍大腿。
“发财了!咱们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啊!”
萧征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干到冒烟的嗓子,这才斜了他一眼。
“慢慢说,舌头捋直了再开口。到底缴获了多少东西,看把你乐得找不着北了。”
铁山深吸了一大口热气,清了清嗓子。
他翻开手里的名册,手都在微微发抖。
“将军,夫人!经过弟兄们一晚上的清点。”
“咱们这次,一共俘虏了蛮族残兵一万六千余人!”
“这还不算什么!”铁山的眼睛亮得像两只灯笼。
“咱们收复了北边失守的三个卫所,还在他们的大营里,缴获了纯种的蒙古战马,整整一万八千匹!”
听到这个数字,连一向淡定的萧征都愣了一下。
一万八千匹战马?
要知道,大靖朝廷倾尽国力,能凑出一万匹精良战马都算是阿弥陀佛了。
这金帐汗国的大王子,简直是送财童子转世啊!
“不仅有马!”铁山兴奋得直搓手,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
“那些蛮子为了长途奔袭,随军赶来了大量的活物充当口粮。”
“咱们抓住了肥羊四万多头,壮牛八千头!”
“光是剥下来的完整牛皮帐篷和精钢弯刀,堆在校场上都快成一座小山了!”
铁山越念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还有成箱的金银珠宝,估计是哲别那孙子准备用来犒赏三军的,全被咱们一锅端了!”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哪怕是见惯了末世各种物资仓库的沈青栀。
在听到这串数字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一万八千匹战马……”沈青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这可不是普通的拉车挽马,这是能直接上战场冲锋陷阵的顶级资源!
有了这批马,漠北铁骑卫的战斗力,将直接发生质的飞跃。
铁山念完名册,“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
他突然上前两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萧征面前。
这一下跪得极重,连大殿里的木地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老铁,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萧征皱了皱眉,伸手去扶他。
铁山却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将军,您受得起属下这一拜!”
铁山仰起头,一个铁骨铮铮的八尺糙汉,此刻竟然眼含热泪。
“属下在边关守了十年,年年被蛮子压着打,年年看着身边的弟兄死在城墙上。”
“朝廷不管咱们的死活,连粮饷都要贪墨。”
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
“是您带着兄弟们,打出了这十年来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
“不仅保住了漠北,还把那群狗杂种打得哭爹喊娘!”
铁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将军神威!漠北保住了!咱们再也不用受那群蛮子的窝囊气了!”
萧征看着跪在地上的铁山,眼神复杂。
他懂这种被人当成弃子、在绝望中死守孤城的滋味。
大靖的朝廷,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是遇到沈青栀,他现在恐怕还在流放的路上,或者已经被哪路山匪砍了脑袋。
萧征双手微微发力,硬生生把像铁塔一样壮实的铁山给提了起来。
“老铁,你这头磕错人了。”
萧征拍了拍铁山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
铁山愣住了,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后脑勺。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昨晚您单枪匹马斩了敌军主帅,这可是破天的大功啊!”
萧征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沈青栀身上。
他走到沈青栀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那只柔软白皙的手,十指紧扣。
“我能斩了哲别,是因为蛮族大军早就乱了阵脚。”
萧征转头看向铁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如果不是夫人的仙草和神药,不仅治好了全军的伤,还让弟兄们战力暴增。”
“如果不是她操控那些神藤,兵不血刃地放倒了几万敌军。”
萧征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
“别说是一万八千匹战马,咱们漠北城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所以,这泼天的功劳,多亏了我媳妇。”
听到萧征这番直白又宠溺的发言。
沈青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在萧征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萧大将军,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越来越见长了啊。”
铁山也是个心思通透的粗人。
他一听这话,立刻转了个方向,冲着沈青栀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将军说得对!夫人才是咱们漠北的活菩萨!活祖宗!”
铁山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夫人您指哪儿咱们打哪儿!以后就算您让咱们去京城把狗皇帝的龙椅搬回来当柴烧,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被铁山说得理直气壮。
在漠北军民心里,朝廷早就死了。
现在他们只认萧征,只认沈青栀。
沈青栀松开萧征的手,走到大殿中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铺在旁边的长条桌案上。
“造反的事儿先放放,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沈青栀拿起毛笔,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圈。
那是漠北通往江南和中原的几条主要商道。
“老铁,我问你,咱们现在漠北最缺什么?”
铁山挠了挠头,试探着回答。
“缺粮?不对啊,夫人您那大棚里的菜吃都吃不完。”
“缺钱?上次抄了郡守府,咱们金库都快堆不下了。”
铁山苦思冥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
沈青栀用笔杆敲了敲桌面,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光芒。
“缺销路。”
她指着草图上的线条,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咱们种出来的灵蔬,炼出来的丹药,都是天价的好东西。”
“可光靠那些散商大老远跑来进货,效率太低了,而且路上还不安全。”
沈青栀转过身,看着萧征和铁山,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好了,咱们手里握着一万八千匹顶级的战马。”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顺丰快递啊!”
铁山听懵了:“啥?顺风什么递?”
沈青栀懒得跟他解释现代词汇,直接一拍手掌。
“老铁,你立刻去挑两千个最机灵、最能打的弟兄出来。”
沈青栀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那是即将垄断天下财富的渴望。
“既然马匹有了,咱们今年就组建个漠北第一骑兵运输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