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草甸子上摸过来的那拨不速之客，甚至还没看清集市的影子，就被萧征派出的暗哨一网打尽。
不过是几个被部落打散的流寇，想趁乱捞点油水，结果直接被当成开荒苦力送去了采石场。
小插曲平息得飞快，半点没耽搁联合商会数钱的速度。
商会三楼的正房办公室里，账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沈青栀陷在宽大的软皮躺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茶，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尖。
在她对面的紫檀木大案后，沈万三正趴在那儿，算盘珠子拨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来。
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屋里就没停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沈万三一边念叨，一边抬手擦汗，整张圆脸涨得通红，肥厚的双下巴随着动作剧烈颤抖。
啪的一声脆响，最后一颗算盘珠子狠狠归位。
沈万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他手里捧着那本烫金账册，扑通一声就跪在沈青栀的软榻前，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东家！神迹！这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神迹啊！”
沈青栀被他这一嗓子嚎得差点呛着，连忙咽下嘴里的奶茶，挑眉看着他。
“沈万三，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江南首富，嚎什么丧呢？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万三颤抖着双手把账册举过头顶，声音尖锐得都有些劈叉。
“扣除所有的车马损耗、人工开销，还有给守城军卒的赏钱，单单是今天白天的净利，整整二百一十三万两白银！”
“二百一十三万两啊！东家！”
“小的在江南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好的年景，整整一年也不过就赚这个数！”
“您倒好，带着咱们在这黄沙漫天的荒原上摆摆摊、卖卖菜，半天功夫就给赚回来了！”
沈万三越说越激动，整个人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东家对小的简直有再造之恩！小的对您的敬佩，真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沈青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合着古代的首富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地上凉，别把你那一身肥膘给冻缩水了。”
“谢东家体恤！”
沈万三麻溜地爬了起来，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香木雕花小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到沈青栀面前。
“东家，这是小的特意托人从南海淘换来的夜明珠，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您留着晚上起夜照个亮。”
沈青栀瞥了一眼那匣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昨天送前朝孤本，前天送和田暖玉，今天又送夜明珠。沈万三，你当我是开杂货铺的？”
沈万三嘿嘿直乐，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像个熟透的开花馒头。
“瞧您说的，杂货铺哪配得上您的身份？在小的心里，您就是九天玄女下凡，专程来解救天下苦难之人的！”
“别贫嘴了，说正事。”
沈青栀把茶杯搁在小几上，坐直了身子。
“银子进得太猛也不是什么好事，中原那些大钱庄的银票，到了漠北就是一张废纸。”
“咱们得尽快推行自己的新币，这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生意，沈万三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商贾的精明干练。
“东家放心，按您的吩咐，用特制棉纸和金线印造的‘漠北通宝’第一批样票已经出来了。”
“背面印的是您亲自画的九穗嘉禾图，正面印的是铁骑卫的玄甲战刀，防伪的暗纹小的加了七重，神仙也仿不出来！”
“咱们以商会库房里实打实的几千万两现银和粮食作为抵押，凡在漠北交易，一律只认这纸钞。”
“那些江南来的客商一开始还不乐意，结果一听说凭这票子能在咱们这儿优先提走灵果和神药，一个个抢得差点打破头！”
沈万三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沈青栀的脸色，见她微微点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东家，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
“景和帝那狗皇帝为了凑军饷，在江南大肆加派‘剿匪捐’，逼得好几个百年丝绸世家快要家破人亡了。”
沈万三嘴角挂着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小的那些老伙计，暗地里已经变卖了祖产，正拖家带口往漠北赶呢！”
“最多再过一个月，江南最顶尖的织造大师、酿酒名家、造船能手，全都会齐聚咱们漠北城！”
沈青栀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人才！这才是基建和工业化最稀缺的资源！
光有银子买不来真正的繁荣，但有了这批各行各业的顶级工匠和技术人员，漠北的科技树就能彻底点亮了。
“这事你办得漂亮，记你头功。”沈青栀不吝赞赏。
沈万三一听，激动得浑身肥肉乱晃，立马顺杆往上爬。
“哎哟！能为东家效犬马之劳，那是小的祖坟冒青烟了！”
“小的生是东家的人，死是东家的鬼，以后东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东家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沈青栀看着他这副毫无节操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我说沈万三，你好歹也是名震江南的大人物，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地喊一声沈老爷？”
“如今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小的，点头哈腰跟个奴才似的，你堂堂江南首富，能不能稍微要点骨气？”
沈万三闻言，脸色骤然一肃。
他非但没有感到半点羞愧，反而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腰杆，义正辞严地开口。
“东家，您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骨气？骨气值几个铜板一斤？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跟着朝廷那些酸腐文官讲骨气，到头来家产被抄得干干净净，全家还得被发配充军！”
沈万三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满脸理所当然。
“跟着老大您，不仅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还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给您当小弟，那是天底下第一等聪明人的造化！小的巴不得这辈子都给您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沈青栀彻底被这套歪理给打败了，扶着额头轻笑出声。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表忠心，赶紧把后院堆的那批生铁……”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股凌冽刺骨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连带着屋里的烛火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萧征高大的身影逆光立在门槛处。
他已经卸下了重甲，只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枪，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此刻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水来。
一双冰冷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着离沈青栀不到三尺远的沈万三。
沈万三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僵，脖子后面瞬间窜起一股凉气，仿佛被旷野里的雪狼给盯上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战战兢兢地拱手：“萧……萧将军，您巡视回来了？”
萧征面无表情地迈步跨过门槛，靴底踏在羊毛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带来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金银细软，径直走到沈青栀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有些微凉的手裹进掌心。
而后，男人缓缓抬起头，那道冰冷如刀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刮在沈万三的脸上。
萧征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森寒，带着一股浓浓的醋意与不善。
“沈掌柜话挺多啊。”
“离我媳妇远点，以后要拍马屁，冲我来。”
沈万三双腿一软，差点当场又跪下去，连连摆手求饶：“将、将军明鉴！小的心里只有买卖，绝无非分之想啊！”
沈青栀看着自家族里这位醋坛子打翻的战神夫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统领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甚至顾不上行礼，脸色煞白地急声高呼：
“将军！夫人！出大事了！京城魏督公派出的十二名顶级天罡死士，刚才在咱们粮仓附近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