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原宝彻忙完手头所有工作,拎着两份盒饭回到宿舍。
屋内光线昏暗,达翁独自坐在床边,脊背微垂,头低着,整个人裹着一股沉闷的阴郁。
原宝彻走近,将盒饭递到他面前。
“吃吧。”
安静几秒,才听见达翁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去哪儿了?”
“去市里对接工作。”原宝彻应声,顺势看向他,淡淡询问,“这段时间,你的族人有找过来吗?”
达翁全然听不进这些。
他猛地抬头,目光牢牢锁着原宝彻,语气带着执拗的警告。
“那个女人很危险,别靠近她。”
原宝彻一瞬便明白说的是阿嘎朵。
他平静回视:“你也别靠近她,她对你而言,同样危险。”
达翁眉心微蹙,追问得偏执。
“你为什么总是往外跑?”
“这是我的工作。”原宝彻语气坦然。
这句话像堵墙,彻底隔开了两人的状态。
达翁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闷。
“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原宝彻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依赖人的模样,语气放稳。
“达翁,外面局势太乱。我不知道你族人追杀你的原因,但留在我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问。
“你这两天,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一字落地,再无下文。
连日奔波对接招商、调解村寨矛盾、上山勘测地块,原宝彻身心早已透支。简单吃完饭后,他终于能卸下所有疲惫,准备好好睡一觉。
夜深人静。
他腰间的蛇形纹身微微发烫,蛰伏其中的阿糯悄然苏醒。
细小的蛇身顺着腰侧皮肤缓慢游走,爬过胸膛,冰凉鳞片蹭出一道道细碎的淡红痕迹。
这是几年来每晚会出现的常态。
原宝彻早已习惯,随手将小蛇摘下来,放任它蜷在枕边。
身体彻底放松,困意席卷而来,原宝彻很快沉沉入梦。
就在他呼吸变得绵长、彻底失去防备的一刻。
床边静坐的男人,所有懵懂、阴郁、茫然的伪装,瞬间尽数褪尽。
此刻的达翁,再无半分需要依附他人的无助感。
身形挺拔凌厉,眉眼艳丽却极尽阴鸷。
往日温顺低垂的眼,翻涌着压不住的狠戾与占有欲,整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病态又偏执。像是藏在暗处的凶兽,收敛的獠牙彻底展露,俊美皮囊之下,是浸透骨血的疯狂与掌控欲。
他缓缓俯身,坐到原宝彻身侧。
修长的食指轻轻落下,从原宝彻的额头缓慢向下刮划。
动作轻慢,眼神却锋利如刀。
像是在一寸寸审视、拆解、剖析眼前这个人,连发丝、眉眼都不肯放过。
他微微歪头,眼底盛满不解与独占的戾气,低声呢喃。
“为什么总是要出去。”
“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只看着我。”
指尖下移,落在原宝彻的左耳耳垂。
他骤然用力揉搓,反复捏捻,直到白皙的耳肉被揉得泛红发肿,才低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又病态。
“为什么这么招人靠近。”
“你惹怒了白地苗寨……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话音未落,他俯身低头,彻底覆上原宝彻的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他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反复碾啃、厮磨,力道凶狠,硬生生将饱满的下唇咬出细密血痕。
唇瓣被啃得丰润泛红,破口处渗出血珠,像细线勒出的艳色峰峦。
达翁探出蛇一般冰凉黏腻的舌尖,用力舔舐唇缝,碾平被咬开的皮肉,将渗出的血迹尽数卷入口中。
唇齿间染满腥甜。
他抵着唇角,近乎咬牙切齿,语气疯狂又笃定。
“几年前,你收下我的礼物那一刻起。”
“你就是我的。从头到尾,只能是我的。”
暗处,衣袖缝隙里,青虫小九悄然爬出,贴着他皮肤传递着外界讯息。
片刻,达翁接收完所有情报,眼底戾气暴涨,勾起一抹残忍冰冷的笑。
“这帮人,倒是真的一心找死。”
他抬手,一把抓住枕边慵懒蜷着的阿糯,随手一甩。
细长的小蛇被他精准甩回原宝彻胸口,死死盘踞缠住熟睡的人。
做完这一切,达翁起身,身形一晃,顺着窗口晚风化作一缕薄雾,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山之中。
睡梦中的原宝彻瞬间坠入诡异梦魇。
梦里,温顺细小的阿糯骤然暴涨成粗壮巨蟒,冰冷蛇身层层缠绕、禁锢住他的四肢,密不透风。
压迫感窒息刺骨。
他清晰知道自己在做梦,意识清醒,身体却彻底动弹不得。
原宝彻在梦里一遍遍传唤阿糯,命令蛊虫唤醒自己。
平日里听话的蛊虫,此刻全然死寂,毫无回应。
窒息感越来越重,胸腔快要炸裂。
绝境之中,原宝彻不再克制,主动朝着巨蟒尖利的蛇牙狠狠撞去。
尖锐的痛感炸开一瞬,束缚骤然松动,浑身紧绷的力道尽数卸下。
解脱感席卷全身,他猛地惊醒。
睁眼瞬间,夜色沉沉。
胸口的巨蟒消失,细小的阿糯迅速缩回他后背纹身之中,安分蛰伏。
原宝彻抬手,一把将刚藏好的蛊蛇捏在掌心。
指尖攥着细长蛇身,只剩蛇芯慌乱吞吐。
他眼神冷得彻底,声音压着沉沉火气。
“达翁呢?”
阿糯立刻僵硬身体,闭眼装死,不敢动弹。
原宝彻随手丢下蛊虫,翻身下床,大步拉开房门冲出去。
阿糯再也不敢装乖,慌忙从床上弹起,紧紧跟着他的身影追出去。
这一刻,原宝彻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终于彻底想通。
阿糯认他为主,却一直暗中偏向达翁,次次帮着隐瞒、纵容,分明就是内奸。
而那个日日装失忆、装懵懂、装无助,靠着他庇护、乖乖待在宿舍的达翁。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在他日日外出忙碌、奔波工作的日子里,这人根本没有安分待着,一直在偷偷外出活动。
原宝彻心口发冷。
他到底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就连认主的蛊虫,都沦为他的帮凶。
畜牲终究是畜牲,忠诚从来都是假的。
原宝彻快步上车,发动引擎,车灯破开夜色,朝着雾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行至半路,明亮的车灯骤然照出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男人孤身立在空旷的水泥路边,夜色衬得身形修长冷冽,一双眸子漆黑森然,牢牢盯着疾驰而来的车辆。
原宝彻稳稳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对方面前。
不等他开口质问。
路边的人先一步出声,声音冷硬,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先发制人。
“你出来做什么?”
原宝彻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住,抬眼看向他,语气沉冷回击。
“这句话,该我问你。”
达翁绕过车头,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狭小的车厢内,气氛死寂沉闷,无人说话。
原宝彻调转车头,往宿舍方向折返,良久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达翁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淡淡丢出两个字。
“今天。”
原宝彻看着他全然坦荡、毫无愧疚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心寒,语气带着一丝冷讽。
“你到底想做什么?阿糯到底还是你们九股黑苗的蛊蛇,联合外人来糊弄我。”
达翁这般直白暴露、毫不遮掩的黑化,根本毫无章法。
达翁闻言,侧眸勾唇,露出一抹凉薄冷笑。
“信不信,随你。”
“你不想要阿糯,就把它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