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文”韩川伸出一只手，神色淡定道。
赵大厨看着韩川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头盘算得飞快。
如今这世道，能在大雪天猎到这么大一头野猪的主儿，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软茬子。
方才韩川扛猪进来赵大厨看得清清楚楚，两膀子力气大得吓人，这种人在边军里头都不多见。
“四十八文，一口价”赵大厨伸出四根手指，又翻了个面比了个八。
“不能再高了，我这醉香楼的采买价是有定例的”
韩川面上却做出一副咬了咬牙、像是割了块肉的表情：“成，就四十八文”
“赵师傅是个痛快人，以后我打到什么好货色，头一个就给您送来”
“你这话我可记住了”赵大厨朝他摆了摆手，招呼账房先生过来称猪。
那账房先生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副铜框眼镜，拿大杆秤把野猪吊起来一称。
报了个数：“净重二百零一斤”
韩川心说二百五十三斤的活猪，去了内脏和下水还能剩二百零一斤，出肉比例很高了。
账房拨拉了两下算盘珠子，抬眼道：“二百零一斤，四十八文一斤，合计九千六百四十八文”
他顿了顿，掰了掰手指头“折银九两六钱又四十八文”
“凑个整，九两七钱”赵大厨大方地挥了挥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川一眼。
“往后有货还来，我这儿常年收野味”
韩川接过那沉甸甸的银袋子，在掌心掂了掂，笑道：“赵师傅放心，合作愉快”
他说完把银袋子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方才给他开门的小厮正蹲在灶台角上择菜。
蔫头耷脑的，显然是被赵大厨方才那番话晾在了一边，也没捞着什么好处。
韩川脚步一顿，从怀里摸出十文铜钱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回去。
那小厮正低着头揪白菜叶子，忽觉眼前一暗，抬起头来就看见韩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兄弟，方才多亏你给我引路，一点心意请收下”韩川把铜钱往他手心一拍。
小厮明显一愣，嘴上说道“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韩川语气温和道：“话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你领我见了赵师傅，我这野猪怕是连后门都进不来”
“这次多亏了你，往后我再来，还请多多关照”韩川语气十分诚恳。
小厮第一次感受到了尊重，平日里给达官贵人引路、递菜、跑腿，从没有人专门折返回来给他塞钱的。
“这……这哪使得……”小厮的声音有些发紧。
韩川冲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俗话说“阎王好哄，小鬼难缠”，不能轻视任何一个环节。
他出了后巷，大虎正蹲在驴车边上啃那张粗面饼，见韩川出来赶紧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问：“川哥，卖了没？“
“卖了，九两七钱”韩川拍了拍怀里的银袋子，上了车板。
大虎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连饼都忘了嚼：“我的天……俺爹打一个月的铁也就挣个二两银子”
“走，先陪你去摆摊”韩川往车板上一靠，把剩下的那张饼撕成两半递过去一块。
“你的农具也得卖不是？”
大虎嘿嘿一笑，一甩鞭子，驴车吱吱呀呀地拐出了巷子，朝着城东的集市方向走去。
到了集市，大虎找了个空地儿把农具筐卸下来摆好。
韩川帮他支了块木板把锄头镰刀码得整整齐齐。
“行了虎子，我我先去置办点东西”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川笑了笑转身汇入人流，先找了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开始领取奖励。
眼前蓝光一闪，巷子角落里凭空多了一口崭新的可移动柴火灶，通体铸铁，灶膛宽敞。
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盖厚实，锅沿还带着两个提耳。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小麻袋，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白芷、肉蔻、草果各各一袋，每袋十斤。
韩川满意地咂了咂嘴，把调料袋往灶台上一摞，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卤煮秘方仔细看了两遍。
秘方上写得清清楚楚香料配比、火候控制、汤底熬法、下锅顺序。
“好东西”他把秘方贴身收好，扛着柴火灶和调料袋走出了巷子。
幸好是便道，行人稀落，只引来几个好奇的目光，倒没人上来追问。
韩川背着东西先去粮铺买了三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又拐到杂货铺称了五十斤上好的木炭。
当所有东西置办齐整后，韩川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锣鼓声从街那头传来。
咚咚呛、咚咚呛，打得热闹非凡。
他循声走过去，只见城中心那座老戏楼前头乌泱泱围了一堆人。
戏台子上几个穿着花袄的工匠正搭棚挂幔，搬着红漆木箱进进出出。
韩川拉住旁边一个嗑瓜子的老汉，笑容满面道：“大爷，这戏楼这是要唱哪出啊？”
那老汉笑呵呵地说：“嗨，城南陈大户，家里孙子满月，从府城请了喜春班来连唱三天大戏”
韩川的眼睛唰地亮了，笑着跟老汉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三天免费大戏，按着这个年景，来看戏的少说也得几百号人。
到时候他支起那口柴火灶，搁在戏楼斜对角的空地上，老汤一滚。
香气顺着风往戏台子上一飘，那些听戏的爷们儿大娘们还忍得住？
“卤煮配大戏，这可是天作之合”韩川自个儿乐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韩川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虎正坐在驴车上等着他。
见他扛着一口大铁灶走过来，赶紧跳起来把车板上的农具筐挪到一边，腾出空来给他放东西。
“川哥，你这是……灶？”大虎盯着那口铁铸的柴火灶。
“明天有好事”韩川把东西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起城南戏楼唱大戏，你跟我去摆摊卖吃食，保管比卖农具赚得多”
“卖、卖吃食？”大虎挠了挠后脑勺“川哥你会做饭？”
“会不会做你明天就知道了”韩川一屁股坐上驴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