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门口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布褂子，见人来了就弯腰迎客。
韩川把马和板车交给门口的小厮照看，随手塞了几个铜板，带着林素心和林素秋进了门。
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八仙桌，这个点已经坐了七八成，闹哄哄一片。
韩川扫了一圈，没在一楼停，直接带着姐妹俩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挂着布帘子，比楼下安静不少。
伙计引着他们进了靠窗的一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街上的热闹。
“客官吃点什么？”伙计把茶壶往桌上一搁，拿抹布擦了擦桌面。
韩川没看菜单，直接开口：“一条红烧鲤鱼，，一盘酱猪蹄，一碗卤煮，再来个菌菇汤”
他顿了顿，看了林素秋一眼：“再来一盘糖醋排骨”
林素秋的眼睛刷地亮了，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伙计应了一声，提着茶壶下去了。
林素心把包袱和首饰盒搁在脚边的凳子上，抬头打量着雅间里的陈设。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得一般，但装裱得规规矩矩，角落里还摆着一盆水仙，长势不错。
“这地方，吃一顿得不少钱吧？”林素心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偶尔吃一顿，吃不穷”韩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林素秋趴在窗沿上往外看，街上有个卖糖画的，正拿勺子往石板上浇糖稀，一条龙画得活灵活现。
不多时，菜上齐，三人开吃。
韩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林素心碗里，又给林素秋夹了块排骨，自己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听着像是两个人。
韩川没在意，天香楼是鸡鸣县最大的酒楼，这个点楼上楼下都是人，有客来也正常。
“哥，你说陈员外这次找你来，到底什么事？”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楼梯口传过来，声音不大，但韩川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这声音耳熟，他放下茶碗，侧头往雅间外面看了一眼。
布帘子被伙计掀开，引着两个人往里面走。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色劲装，腰里系着黑色革带，脚蹬鹿皮靴英姿飒爽。
正是叶红翎。
后面跟着的年轻人身量颀长，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锦袍，没穿甲胄。
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正是叶雄英。
叶红翎正往里面走，目光随意扫了一圈二楼的雅间，忽然脚步一顿。
她的视线穿过半掀的布帘，落在靠窗那间雅间里，正对上韩川抬起来的目光。
“韩川？”
叶红翎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雅间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韩川站起来，拱了拱手：“叶小姐，叶将军，真巧”
林素心和林素秋也连忙站起来，林素心手里还攥着筷子。
有些局促地看了看韩川，又看了看门口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叶红翎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韩川身边的林素心，脸上的笑没减，但眼睛里的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带家眷来吃饭？”
“我媳妇，还有我妻没”韩川说得坦荡，伸手朝林素心那边示意了一下。
“素心，这位是叶将军，鸡鸣卫的校尉，这位是叶小姐，叶将军的妹妹”
林素心福了一礼，声音不大：“见过叶将军，见过叶小姐”
林素秋也跟着姐姐有样学样，但眼睛却一直往叶红翎身上瞟。
叶雄英站在门口，目光在韩川身上停了一瞬，拱了拱手。
“韩兄弟，别来无恙”
“托福”韩川回了一礼，侧身让了让。
“叶将军，叶小姐，既然碰上了，不如坐下一起吃？”
叶红翎回头看了她哥一眼，没等叶雄英开口，已经冲伙计招了招手。
“小二，再搬两把椅子来”
叶雄英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朝韩川拱了拱手，坐了下来。
韩川心里暗笑，这叶红翎性子倒是爽快，跟她哥完全两个路数。
他转头朝伙计喊了一声：“再加个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再来一壶酒”
伙计应了一声，麻利地跑了。
林素秋坐在姐姐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却一直偷偷看叶红翎。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叶雄英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韩兄弟”叶雄英把茶碗搁下。
“东市那支卖鱼队，听说是你们韩家村的？”
韩川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聊到卖鱼队。
于是有没有隐瞒，答道“是我们村的，怎么，将军对卖鱼队有兴趣？”
叶雄英也没绕弯子，开口道：“实不相瞒，鸡鸣卫三千多号人，弟兄们操练强度大，光靠白菜萝卜炖粉条子撑不住”
“卫所里管粮的刘参军事务多，天天跟我念叨，说再不给弟兄们弄点荤腥，怕是要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了韩川一眼：“前两天刘参军去东市采买，回来说有个卖鱼队，每天上千斤活鱼进城，几个酒楼都抢着要，听说是韩家村的”
韩川把筷子搁下，拿布巾擦了擦手“叶将军，是想让卖鱼队给你们供应活鱼？”
“正有此意，我们兄妹俩今天就是准备去问问情况”叶雄英道。
“叶将军，这卖鱼队我可以全权做主，您想要多少，怎么个供法，直接跟我说就行”
叶雄英眉毛一挑，旁边的叶红翎也转过头来，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叶雄英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他妹妹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转回韩川脸上。
“你全权做主？”
“实不相瞒这卖鱼队就是我张罗起来的，每天卖多少、卖什么价，我说了算”
此时，林素秋插口道：“我姐夫现在是村里的里正，村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叶雄英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拱手道：“原来韩兄弟已经是里正了，那我也就不都圈子了”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数：“一千五百斤，每天一千五百斤活鱼”
“卫所三千多号人，按每人每天半斤算，至少也需要一千五百斤，不知韩兄弟能不能接的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