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裴家铁匠铺。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发白，热浪从炉口扑出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韩川光着膀子站在砧板前，肩膀上搭着一条湿布巾，手里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条。
裴老六站在他侧面，手里提着一把大锤，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钢条的颜色。
“再烧一会，颜色还不够”裴老六哑着嗓子说。
韩川把钢条捅回炉膛，火苗舔着铁块表面，滋滋往上窜。
这是第三次折叠锻打，按图纸上的说法，要反复叠打七次，让生铁和熟铁充分融合，碳分均匀。
韩川把钢条从炉膛里夹出来，搁在砧板上。
裴老六抡起大锤，锤头砸在钢条上，叮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韩川左手翻动钢条，右手拿着小锤配合，两个人一前一后，锤声连成一片。
折叠、锻打、再折叠、再锻打。
七次之后，钢条从最初的粗坯变成了三指宽、两指厚的长条。
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暗纹，像流水一样层层叠叠。
一天后，韩川一大早就赶到了裴家大院。
裴老六拿布巾擦了擦手，朝案板上那柄刀努了努嘴。
“成了”
韩川走过去，伸手把刀从案板上拿起来。
刀身三尺三寸，两指半宽，背厚刃薄，通体泛着一层细密的流水纹，在炉火余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韩川把刀平举在眼前，刀身笔直没有弯曲。
裴老六从墙角拎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往砧板上一搁“砍一刀试试”
韩川退后半步，右手握刀，刀尖朝前，左脚往前踏了半步。
他没怎么蓄力，只是手腕一翻，刀锋斜着劈下去。
“铮~”
一声脆响，铁棍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平整，韩川低头看了一眼刀刃，刃口上只有一道白印
裴老六凑过来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刀刃，激动道“行，这回真成了”
“裴叔，这种刀，一个月能打几柄？”
“料够的话，我一个人一个月能打三柄，要是大牛和大虎都来帮忙，打打下手，一个月六到十柄”
“十柄”韩川在心里算了一下。
然后才道：“裴叔，不着急，你先打着，至少先给大牛还有大虎，还有你先配上一把”
“裴叔，至于自卫队的其他人，往后在慢慢的装配，费用和材料都有公账出”
裴老六没接话，闷头抽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十三那边，有信了没有？”
“还没到三天”韩川走到铺子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回到自家院子，林素心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林素秋坐正在和黑龙金凤逗乐。
听见院门响，林素秋第一个抬起头来：“姐夫回来了”
韩川手里提着那柄新打的唐横刀，刀身用一块旧布裹着，只露出半截刀柄。
他走进院子，把刀往青石板上一搁，冲姐妹俩招了招手：“过来，给你们看个东西”
林素心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林素秋三步并两步蹿过来。
韩川把旧布揭开，唐横刀露出来的一瞬间，林素秋“呀”了一声。
“姐夫，这刀真好看”林素秋伸手想摸，被韩川一把拍了回去。
“别碰，开了刃的，手指头给你削掉”
林素秋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林素心站在旁边，目光在刀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轻声问：“又是裴叔打的？”
“嗯，用了一种新法子”韩川把刀翻了个面，让她们看刀背上的流水纹。
“以后自卫队都用这个，再也不用怕什么黑风寨，瓦岗寨的了”
林素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自家男人最近在忙什么，村里的事、自卫队的事、田庄的事，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家守好。
韩川把唐横刀靠墙放好，又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来。
那东西比巴掌略长，通体铁铸，扁圆形的外壳上刻着细密的暗纹，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机括。
“这是啥？”林素秋凑过来，歪着脑袋看。
韩川没答话，拿着那东西走到院子中间，抬头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影壁旁边的老榆树上。
那棵榆树有碗口粗，是前年从山里移栽过来的，如今长得枝繁叶茂。
韩川把暴雨梨花针对准榆树，拇指往下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
紧跟着是“嗖嗖嗖”一连串破空声，十二根铁针从机括里激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铁针钉进榆树树干，排成一条直线，每根没入寸许，针尾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榆树的枝叶被震得簌簌抖动，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素秋的嘴张成了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
林素心的手攥紧了围裙角，脸色微微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啥东西，怎么一按就飞出去这么多针？”林素秋再次开口问道。
“这叫暴雨梨花针，裴叔新琢磨出来的暗器，一次能发十二根针，能装三十六根”
他走到榆树跟前，伸手拔了一根铁针下来，在袖口上擦了擦。
针身细如牛毛，长约三寸，通体精钢打造，针尖泛着寒光。
“要是淬了毒，杀伤力更大”
林素心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看着韩川手里的针，嘴唇动了动：“夫君，这东西...太吓人了。”
韩川走回她面前，把暴雨梨花针往她手心里一塞：“就是给你防身用的”
林素心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巧的铁疙瘩，手指微微发颤：“我...我不会用”
“简单”韩川站到她身后，左手扶住她的手腕，右手拇指搭在她的拇指上。
“对准目标，拇指往下一按，就完事了。”
他握着林素心的手，对准了三步外的老榆树。
“按”
林素心咬了咬嘴唇，拇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咔嗒”一声，又是十二根针飞出去，这次钉得偏了些，散在树干上七八根。
还有几根擦着树皮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院墙里。
林素心被后坐力震得手腕一麻，整个人往后一缩，正好撞在韩川胸口。
“行了行了，第一次能打中树就不错了”韩川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笑。
林素心转过头来，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羞的：“这东西太厉害了，我...我怕误伤了人”
“所以你要练，以后就算我出去打猎了，也能放心一些”韩川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林素心瞬间脸红。
林素秋在旁边看得眼热，凑过来扒着韩川的胳膊：“姐夫姐夫，我也要，给我也弄一个”
韩川看了她一眼：“你用不着这个”
“为啥？”林素秋不服气。
“我姐能防身，我就不能防身了，万一哪天来了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