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寺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自从过了那一难，她好像变了。
姜岁刚闭上眼，一股阴冷的怨气便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系统界面就在视网膜上亮了起来，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
“滴——检测到高浓度怨念灵体，身份确认：乌鸡国真国王。”
姜岁打了个哈欠，在识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别嚎了，吵得我头疼。”
那原本还在哭诉“三年沉井之冤”的鬼魂猛地一滞，似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天命人”。它愣了片刻，才颤巍巍地开口：“仙长……您、您能看见我？”
“不仅看得见，我还知道你被谁推下去的，甚至知道那妖怪明天早朝要穿什么颜色的龙袍。”姜岁翻了个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精，对吧？”
鬼魂彻底傻了。
姜岁没再理会它，直接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调出乌鸡国副本的全知视角，我要看这三年假国王的所有政绩，以及文殊菩萨的实时定位。”
这系统好像也发现了姜岁的变化越来越听活了。
【指令确认。正在调取因果线……】
【乌鸡国假国王（青毛狮子）：在位三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无暴政记录。】
【文殊菩萨：当前位于三十三天外，正在……打坐。预计明日午时三刻，将以‘收服孽畜’为由降临乌鸡国。】
姜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一个“风调雨顺”，好一个“准时降临”。
这哪里是妖怪作乱，分明是佛门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先派坐骑下界当三年明君，把乌鸡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再让取经团队来“降妖除魔”，最后菩萨亲自现身收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乌鸡国上下谁不感恩戴德？佛门的威望，怕是又要涨一波。
“有点意思。”姜岁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你们爱演戏，那本天命人，就陪你们好好演一出。”
第二天清晨，乌鸡国太子出城打猎。
姜岁早就让竹悦代为原形，故意在太子马前晃悠。太子年少气盛，哪里追得上这“神鹿”，不知不觉就被引到了宝林寺。
寺内，姜岁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太子刚踏进殿门，就看见那只神鹿化为一位女子。他大惊失色，正要拔剑，却听姜岁淡淡开口：
“殿下，别来无恙。”
太子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姜岁身上，眉头紧锁：“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本宫的行踪？”
“我不光知道你的行踪，”姜岁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我还知道，你父王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是个妖怪。”
太子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胡说！父王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每天上朝理政，明明对你母后相敬如宾？”姜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殿下，你仔细想想，这三年来的‘父王’，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气息？他从不近女色，从不食荤腥，甚至连体温都比常人低几分。你身为儿子，难道从未察觉吗？”
太子的瞳孔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姜岁说得没错。这三年来，那个“父王”确实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一个活人。
“你……你到底是谁？”太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谁不重要。”姜岁指了指殿外，“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你父王？想不想让真正的乌鸡国，回到正轨？”
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求仙长救我父王！救我乌鸡国！”
姜岁扶起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明日早朝，本宫带你去认祖归宗。”
次日，乌鸡国朝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假国王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姜岁带着太子和三个徒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胆！何人擅闯朝堂！”假国王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姜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抬头望向虚空，朗声道：“文殊菩萨，别躲了，出来吧。”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假国王脸色大变，正要发作，却听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金光乍现，文殊菩萨脚踏莲台，缓缓降临。他宝相庄严，目光扫过姜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天命人，贫僧的坐骑顽劣，下界为祸，贫僧特来收服，还望莫要插手。”
“菩萨说笑了。”姜岁轻笑一声，目光如炬，“您的坐骑下界三年，没害过一条人命，没荒过一亩田地，反而让乌鸡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孽畜’，怕是比许多神仙都要称职吧？”
文殊菩萨脸色微僵：“天命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姜岁一步步走上丹陛，直视着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假国王，“我只是觉得，菩萨这出‘因果报应’的戏码，演得有点太拙劣了。乌鸡国国王当年浸您三日，您就派坐骑来浸他三年？这账，算得未免太清楚了。”
“放肆！”文殊菩萨终于动了怒，手中莲花台光芒大盛，“天命人，休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菩萨心里清楚。”姜岁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不如咱们让乌鸡国的百姓们评评理，这三年来的‘明君’，到底是不是妖怪？这‘因果报应’，到底是天理循环，还是佛门为了收割信仰，故意设下的局？”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太子更是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父王”。
文殊菩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天命人竟然敢当众揭穿佛门的算计。
“天命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姜岁耸了耸肩，“我在说，这乌鸡国的水，太浑了。菩萨若不想让这浑水溅到自己身上，就赶紧把这‘孽畜’带走，别再演了。”
文殊菩萨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是天命人所言，贫僧便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笼罩住假国王。那青毛狮子精如蒙大赦，瞬间现出原形，乖乖趴在地上。
“多谢菩萨不杀之恩！”真国王此时才敢从殿外跑进来，跪地叩谢。
姜岁冷眼旁观，看着这出“圆满”的闹剧落幕。她知道，文殊菩萨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敢。在天命人面前，任何违背“天意”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菩萨，”姜岁在文殊菩萨即将离去时，忽然开口，“这乌鸡国的井里，除了国王的尸体，还藏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吧？”
文殊菩萨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天命人，有些东西，不该看，也别看。”
金光散去，朝堂之上恢复了平静。
姜岁望着文殊菩萨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寒意。
“系统，记录。”她在识海里说道，“乌鸡国副本，佛门阴谋值：+10。线索：井底有异，文殊菩萨刻意隐瞒。”
【已记录。当前佛门阴谋值累计：30。距离解锁‘狮驼岭真相’，还需70点。】
姜岁转身，看着身后一脸茫然的徒弟们，以及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乌鸡国君臣，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
“走吧，”她轻声道，“下一站，该去看看真正的‘地狱’了。”
风从殿外吹来，卷起她的衣角。远处的天际线上，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正缓缓向西蔓延。
那是狮驼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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