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五庄观后,师徒几人的心境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姜岁握着袖中那枚温润的“地书”碎片,能清晰感知到地脉深处传来的沉稳脉动。这股力量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三界那些晦暗的因果算计隔绝开来。她明白,镇元子给的不仅仅是一件防身法宝,更是一份底气——一份敢于掀翻棋盘的底气。
然而,佛门的杀招,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行至半途,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姜岁只觉眼前一花,身边的悟空、哪吒、杨戬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与她身边人长得一模一样,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人”。
“师父!”假悟空手持金箍棒,一脸焦急地凑上来,“那妖怪厉害得很,把师弟们卷走了!”
姜岁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袖中地书碎片传来的阵阵灼热。
“别演了。”姜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冷意。
假悟空愣住了,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师父,您在说什么?我是悟空啊!”
“悟空?”姜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的三个“假货”,“我且问你,悟空的棒子,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挥动时带有先天庚金之气。你这棒子,虽然外形一模一样,但挥动时只有香火愿力,没有半点杀伐之气。你不是齐天大圣,你是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姜岁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那个长得与哪吒一模一样的少年:“你也不是哪吒。哪吒的火尖枪,烧的是三昧真火,你的枪,烧的是红莲业火。佛门为了凑齐这套阵容,还真是煞费苦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与杨戬一般无二的男人身上,眼神中满是嘲弄:“至于你,连杨戬的天眼都是假的。杨戬的天眼看破虚妄,你的天眼,只能看到佛门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三个假货面面相觑,知道伪装已被识破,索性不再演戏。六耳猕猴冷哼一声,周身佛光大盛:“姜岁,你既然看破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今日这真假美猴王,你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姜岁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你们佛门,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以为随便找几个替身,就能把我这个天命人替换掉?”
她猛地踏前一步,袖中地书碎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三个假货笼罩其中。
“你们以为,这‘真假美猴王’的一难,只是针对悟空?”姜岁的声音在光幕中回荡,“不!这是针对我们所有人的‘换将’大戏!佛门觉得我们太狂傲,太不听话,所以想借着这一难,把我们全都替换成听话的傀儡!”
“既然你们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姜岁双手结印,地书碎片的力量疯狂涌动。她并非要击杀这三个假货,而是要借着地书的力量,将他们身上与佛门相连的因果线,统统扯出来!
“给我破!”
随着一声厉喝,金色的光幕猛然收缩,三个假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佛光寸寸碎裂,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不过是三尊用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傀儡!
而在那傀儡破碎的瞬间,三道肉眼难辨的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直指西方灵山!
姜岁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直视灵山之巅。
“如来,”她轻声说道,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三界,“你的‘换将’计划,失败了。”
……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正端坐在九品莲台上,闭目养神。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他感受到了,自己布下的“真假美猴王”大阵,竟然被姜岁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强行破开了!不仅傀儡被毁,就连他留在傀儡上的因果印记,也被彻底抹除!
“地书……”如来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镇元子!你竟敢插手我佛门大计!”
他原本以为,姜岁不过是个有些运气的天命人,只要换个听话的替身,就能轻易掌控。却没想到,这丫头不仅看破了他的布局,还敢当面撕破脸皮!
“好,很好!”如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传我法旨,请十八罗汉、四大金刚,即刻下界,捉拿姜岁!”
……
“杨戬,哪吒,悟空?”
无人应答……
“调虎离山……”姜岁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佛门果然好手段。”
话音未落,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座巨大的卍字金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朝她砸来!
姜岁瞳孔骤缩,手中图荼蘼剑瞬间出鞘。剑身流转着幽蓝的光华,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图荼蘼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迎向那巨大的金印。
“轰——”
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姜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姐姐!”竹悦飞扑过去扶起姜岁。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已失去知觉。图荼蘼剑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剑身上的幽蓝光华黯淡了许多,仿佛也在为主人哀鸣。
“这就是……佛门的慈悲吗?”姜岁撑着剑柄,一点点将自己从碎石中拔出。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发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破碎而凄美。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如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既想杀我,为何不敢亲自来?”
回应她的,是第二道金印。
这一次,姜岁没有躲。她双手握住图荼蘼剑,将全身仅剩的灵力注入剑中。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金印冲了上去。竹悦也手持花箭奋力一战,它想好了,它虽是佛门安排进团队的旗子,无用时也只可是弃子。可……姐姐,从不把它当外人,是唯一对它好的人。
若这一战,若姐姐活下来,它便坦白,若姐姐……死了……它……便陪葬。
“咔嚓——”
金印碎裂,荼蘼剑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姜岁从空中坠落,像一片凋零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花箭也燃起赤焰,竹悦手上落下了许多烫伤的伤疤,可它却不顾自己安危连忙跑到姜岁身边
姜岁毕竟是凡人,虽有师傅赠的一缕仙气,却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图荼蘼剑,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剑身上,与剑上的幽蓝光华融为一体。
滴答……滴答……滴答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视线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悟空焦急的脸,看到了哪吒通红的眼眶,看到了杨戬冰冷的杀意。竹悦飞奔过来的心痛。
“姐姐,姐姐!!啊!姐姐!你别睡,你别睡,我求你,我求你了!”竹悦白净的脸上是血迹,是泥土,可她拼命的吼着,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别……别过来……”她轻声呢喃,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姐姐……没事……”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带着不屈的光。
“佛门……”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们……赢不了……哼哈哈哈啊哈哈……”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图荼蘼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裂纹蔓延开来,幽蓝的光华彻底熄灭。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父!!”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边。悟空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都在颤抖:“师父!师父你醒醒!”
哪吒蹲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输送灵力,却发现她体内的经脉已碎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杨戬单膝跪地,三尖两刃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天眼中射出两道金光,扫过四周。他看到了地上残留的佛光,看到了图荼蘼剑上的裂纹,看到了姜岁苍白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又看见竹悦裙角的血迹。
“佛门……”他咬着牙,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怎么会……还没死?”
他原本以为,那一击足以让姜岁魂飞魄散。却没想到,她竟然用图荼蘼剑挡住了致命一击,虽然重伤濒死,却依旧留有一线生机。
“地书……”如来咬牙切齿,“镇元子,你竟敢在她身上留下后手!还有荼蘼?荼蘼怎么会出现?”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东方。那里,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传我法旨,”如来冷声道,“关闭山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佛祖,”一旁的观音菩萨上前一步,轻声道,“那姜岁重伤濒死,正是除掉她的好时机。何不趁她虚弱,一举……”
“你懂什么!”如来打断她,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怒意,“她身上有地书护体,又有天命加持,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宝剑,杀她只会引来更大的因果!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她的徒弟们,已经疯了。”
……
通天河畔,姜岁躺在竹悦的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悟空,杨戬,哪吒……”她轻声唤道。
“师父,我在!”悟空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别……别难过……”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无力地垂下,“师父……没事……”
“怎么会没事!”哪吒红着眼眶,声音都在颤抖,“你流了这么多血,经脉都碎了,怎么会没事!”
“哪吒……”姜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杨戬身上,“杨戬……别去灵山……”
杨戬沉默不语,只是死死握着三尖两刃刀,指节泛白。
“佛门……不会善罢甘休……”姜岁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师父……不会输……”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清晰。
“师父……只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她的手从掌中滑落,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师父!!”
嘶吼声响彻云霄,图荼蘼剑在地上微微颤抖,仿佛在为主人哀鸣。
夕阳西下,将师徒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岁躺在竹悦的怀里,像一片凋零的花瓣,破碎而凄美。但在那破碎之下,却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像野草般,在绝境中顽强生长。
她知道,这一战,她差点死了。
但她更知道,只要她还活着,佛门的阴谋,就永远不会得逞。
因为她是姜岁,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天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