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被眼前这条长街的灯火烫出了一个温暖的缺口。
这里是凡间最寻常的夜市，没有仙气缭绕，没有法力波动，只有扑面而来的、滚烫的人间烟火气。炭火烤串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冒着白烟，甜糯的焦香混着热浪，把微凉的夜风都熨帖得柔软起来。
姜岁策鹿缓行，神鹿竹悦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眉眼在暖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哇！前面那个摊子好香啊！”大鹏鸟早就按捺不住了，翅膀扑棱棱地扇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俺老鸟闻着这味儿，比天庭的蟠桃还带劲！”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摊子前，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嘿嘿一笑：“笨鸟，就知道吃！不过……俺老孙也觉得这味儿不错。”他转头看向摊主，扔下一锭银子，“老板，来十份臭豆腐，多放辣！”
“好嘞！”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手脚麻利地捞起炸得金黄的臭豆腐，浇上红亮的辣酱，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炸开。
杨戬慢悠悠地走过来，三尖两刃刀斜挎在身后，神色清冷，目光却落在旁边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上：“师父，这桂花糕看着不错，给你买一块？”
“好。”姜岁微微颔首，接过杨戬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眉眼弯弯，“好吃。”
哪吒沉默地站在姜岁身侧，火尖枪被收进了袖中，手里却捧着一杯刚买的酸梅汤，递到姜岁面前：“师父，喝这个，解腻。”
姜岁接过酸梅汤，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看着身边这群“徒弟”——孙悟空正和大鹏鸟抢着最后一块臭豆腐，杨戬在仔细挑拣着糖炒栗子，哪吒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连竹悦都悠闲地嚼着摊主送的胡萝卜缨子。
他们不像师徒，更像是一家人。
“岁儿。”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姜岁握着酸梅汤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便看见一身青袍的镇元子正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光。
“镇元大仙。”姜岁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没了往日的“师父”之称。
镇元子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刚买的，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姜岁看着那串糖葫芦，指尖微微蜷缩。她记得，在五庄观，镇元子确实给她买过糖葫芦，可那时她是他的徒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岁儿”。而如今，她早已不是五庄观的那个孩子了。
“多谢大仙。”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再也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镇元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你……过得好吗？”
“很好。”姜岁笑了笑，目光望向身边的徒弟们，“有他们陪着，很好。”
镇元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孙悟空正把最后一块臭豆腐塞进大鹏鸟嘴里，大鹏鸟被辣得直吐舌头，杨戬无奈地递过去一杯酸梅汤，哪吒则安静地帮姜岁擦掉嘴角的桂花糕屑。
他忽然明白，姜岁已经不需要他的“守护”了。她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路，有属于自己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那便好。”镇元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糖葫芦塞进姜岁手里，“这串也给你，留着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融入人群，青袍在灯火中若隐若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姜岁握着两串糖葫芦，指尖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三岁那年，父母吵架，谁也不要她，把她扔在了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她哭着喊“妈妈”，却只有回声。后来，一个捡破烂的阿姨把她抱回了家，给她取名姜岁，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她考上大学那天，阿姨高兴得哭了，可她的亲生母亲却找上门来，为了把她“接回去”，害死了养母……
回忆很短，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师父？”哪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姜岁回过神，笑了笑，把一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来，吃糖葫芦。”
哪吒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甜。”
孙悟空凑过来，嘿嘿一笑：“师父，俺老孙也要吃！”
“自己买去！”姜岁笑着瞪他一眼，眼里却满是温柔。
夜市的灯火依旧明亮，人声鼎沸，烟火气裹着暖意，把每个人都笼罩其中。他们继续往前走，孙悟空和大鹏鸟还在为最后一块臭豆腐争得面红耳赤，杨戬买了一袋糖炒栗子，细心地剥好壳，放进姜岁手里，哪吒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手里的酸梅汤还带着微凉的温度。
姜岁咬着糖葫芦，看着身边的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不再是那个失去“妈妈”的赔钱货姜岁。她是姜岁，是这群人的师父，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陪在身边的家人。
人间至味，不过是这夜市里的烟火，和身边人的陪伴。
“师父，前面有个卖灯笼的摊子！”大鹏鸟忽然指着前方喊道，“俺老鸟要买个兔子灯！”
“笨鸟，你都多大了还玩兔子灯！”孙悟空嘴上嫌弃，却已经拉着他往摊子前跑。
杨戬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姜岁：“师父，要不要也买一个？”
姜岁看着那盏红彤彤的兔子灯，灯火摇曳，映着徒弟们的笑脸，忽然笑了：“好啊。”
她接过兔子灯，灯火在掌心摇曳，温暖而明亮。
夜风拂过，带着烤串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糯，还有身边人的欢声笑语。姜岁握着兔子灯，走在灯火阑珊的夜市里，身边是她的徒弟，她的家人。
这一刻，她觉得，人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