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亲了一口孙女的额头,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都别哭了!母女平安!咱们赵家添丁了!”
外头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李青让田翠华赶紧抱孩子去暖和的炕头,自己则亲自从地窖里抓出那只早就备好的老母鸡。
“老二!杀鸡!炖最浓的鸡汤!”
大半天过后。
昏睡中的林月,终于被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唤醒。
她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
“月儿!你醒了!”
三和一直守在炕边,见媳妇睁眼,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青端着一大碗飘着厚厚黄油的鸡汤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慈祥。
“快,老三,把你媳妇扶起来,把这碗老母鸡汤喝了补补元气。”
林月靠在丈夫怀里,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鸡汤。
她转过头,急切地在炕上寻找着。
“娘......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
田翠华笑着把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抱了过来,放在林月枕边。
“三弟妹,快看看,长得像你,水灵着呢。”
林月看着那个熟睡的小脸蛋,刚想笑,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包裹的样式,脸色一变。
“大嫂,我......我生的,是个女孩?”
田翠华点了点头,“是啊,是个俊俏的小闺女呢。”
听到这话,林月的眼泪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没有一丝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作孽啊!我对不起赵家啊!”
她死死抓着被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和告诉我了,说为了保我这胎,为了请那些大夫和稳婆。”
她绝望地看着李青。
“娘!光是这三天三夜,您就花了五两多银子啊!”
“花了那么多钱,我却只生了个赔钱货......”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在乡下,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是会被婆家厌弃、甚至休弃的。
更何况是花了五两银子巨款保下来的丫头片子!
李青听着这自怨自艾的话,重重地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三和你个欠揍的,你媳妇儿鬼门关里头走一遭,刚睁开眼睛你就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不是让她多想吗?!”
赵三和很尴尬,“我......我没想那么多呀,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放屁!谁说那是赔钱货!”
老太太板起脸,霸气地打断了林月的哭声。
“那是我拿真金白银、拿全家人的血汗钱换回来的命根子!”
她走到炕边,粗鲁却不失温柔地捏了捏孙女的小脸。
“生儿子生闺女,我都喜欢!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更金贵!”
老太太看着林月那震惊的眼神,语气变得无比温和。
“娘连名字都给她想好了。”
“就叫宝花!”
“是咱们赵家上下的心肝宝贝!”
林月听着婆婆这番话,心中的恐惧和自责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怀里的宝花,又看了看满脸疼爱的婆婆。含着热泪,终于满足地笑了。
惨白如纸的脸颊上,因为这股子暖意,终于是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可是这笑容还没在脸上挂多久。
这受尽了折磨的小娘子,眼皮就沉沉地合上了……
“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三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炕边。
他死死抓着林月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胡大夫赶紧提着药箱走上前,伸手在林月那细弱的手腕上搭了片刻。
老大夫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慌什么!这小娘子是耗尽了心血,加上连日惊恐,此时气血两亏,昏睡过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李青。
“老嫂子,人虽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这底子可是彻底毁了。”
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拿出纸笔。
“若是不下重药去补,这小娘子以后绝对是个药罐子,恐怕连三十岁都熬不到啊。”
听到这话,屋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大夫!您开药!不管多重的药,我们都吃!”
李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斩钉截铁地拍了板。
胡大夫提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衣着破烂的老妇人。
“老嫂子,这药方里,必须要用上年份的老山参作为药引子,吊住她的心脉。”
他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
“就这两副药下去,连带着人参钱,起码得要二两多银子啊!”
二两多银子!
这在大荒年,足够买上一大车糙米,够一家老小吃上大半年的活命粮了!
田翠华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巧儿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在乡下,谁家会为一个儿媳妇花这么多钱?
死了也就一卷破草席扔到后山,过两年攒点钱再娶个新的就是了!
两个儿媳妇顿时感觉心里头有些难受。
她们都觉得婆婆不可能花这笔钱的。
那要是以后她们生产,婆婆是不是也不能花这么多钱?
自古女人生孩子都是步入鬼门关,女人怎么这么艰难?!
可李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太太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的粗布包。
她十分利索地拨拉出几块碎银子。
“胡大夫,这是三两碎银,您过过秤。”
李青把银子直接塞进大夫的手里。
“只要能把我的儿媳妇医治好,别说是二两,就算是二十两,我砸锅卖铁也心甘情愿地掏!”
胡大夫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镇上行医大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因为几文药钱就放弃治疗、眼睁睁看着亲人等死的惨剧。
更别提这病床上躺着的,还只是个生了闺女的儿媳妇!
“老嫂子......您这份心胸,老朽真是生平仅见啊!”
老大夫感动得连连拱手作揖。
“这十里八乡,像您这样通情达理、视儿媳如己出的好婆婆,实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