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
因为正是春耕的大忙时节,下午的时候家里面就只有三儿媳林月。
还有在院子里疯跑玩耍的几个小孙辈。
其他人都去地里干活了。
而且李青此刻带着两个儿媳妇,依旧在镇上卖猪下水,下午实在是忙不过来,并没有提前回来。
大华扶着虚弱的王铁柱,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大妹子!大妹夫!”
正在院子里洗尿布的林月,听到声音抬起头。
当她看到大华一家人满身是血、凄惨无比的模样时,吓得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棒槌。
“哎哟老天爷啊!这是怎么弄的!”
林月见到他们回来,那叫一个高兴和心疼。
她赶紧迎上前去,和老实巴交的大华一起,将摇摇欲坠的王铁柱搀扶进了正房。
大华看到娘家人,眼眶一红,强忍着哭腔开口。
“三嫂,一言难尽,我们……我们被王家净身出户了,铁柱和大毛都挨了刀子。”
林月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和大华一起。
将脸色蜡黄的王铁柱,小心地搀扶进了正房。
“大妹子,快把大妹夫扶到床上去躺着,千万小心伤口,可别崩开了!”
林月手脚麻利,立刻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刚晒过太阳、透着阳光味道的干净铺盖。
齐齐整整地铺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安顿好王铁柱这个重伤号后。
林月又赶紧把同样包着绷带的大毛抱到了炕头,盖上厚实的棉被。
做完这一切。
林月回过头,看着饿得肚子咕咕直叫、面黄肌瘦的二毛和三毛。
两个小家伙正怯生生地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堂屋桌子上掉落的一点点饼渣子。
林月心疼得眼泪直打转。
“大妹子,你们遭了这么大的罪,流了这么多血,这半天肯定还没吃饭吧?”
大华局促地低下头,有些尴尬的搓着衣角。
“三嫂,不用忙活了,我们喝口凉水对付一下就行,娘不在家,别糟蹋家里的精细粮食。”
“这是什么话!回了娘家还能让你们饿着肚子!”
林月嗔怪地瞪了大华一眼,赶紧转身朝着厨房和后院走去。
嘴里头还嘀咕着,极力打消大华的顾虑。
“冬天冻了很多的鱼和肉在冰窖里,根本吃不了。”
“所以后来娘又让我们做了很多的腊鱼跟腊肉,全都挂在梁上风干着呢,家里现在不缺这口吃的!”
林月一边说,一边去后院搬来一把木梯子,架在房梁下面。
“正好今天,大妹夫受了重伤,大毛也遭了罪,你们全家敞开肚子吃点好的补补!”
大华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三嫂这毫不做作的热情,感动得眼泪直往下掉,默默地抹着眼角。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林月忙碌的声音。
林月洗净了双手。
直接走到那个巨大的面缸前,掀开沉重的木盖子。
拿起一个木头水瓢,毫不吝啬地舀出满满一大盆珍贵的精白面。
这可是没有掺杂半点麦麸的好面,白得耀眼。
林月往面盆里缓缓倒入温水。
双手探入盆中,动作熟练无比地开始和面。
随着林月的揉搓,细碎的面絮逐渐抱团。
林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腰部发力,嘿咻嘿咻地在案板上反复揉压面团。
直到那个面团变得表面光滑,充满了韧性。
加水、揉面、醒发,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趁着面团醒发的空档。
林月从房梁上取下来那块黑红油亮的腊猪肉。
拿着菜刀在水盆里仔细刮洗掉表面的浮灰。
然后放在案板上,“当当当”地切了起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悦耳的切菜声。
林月又切了一把翠绿的蒜苗放在旁边备用。
面团醒发好了。
林月撒上一把干面粉作为扑面,防止粘连。
她拿着长长的木制擀面杖,将那块巨大的面团在案板上用力推开。
随着擀面杖在林月手下飞速地滚动。
那块厚实的面饼被擀得越来越大,最后变得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出案板的木纹。
林月将面皮来回折叠好,手起刀落,切成细长的面条。
锅里的水正好烧得滚开,冒着大大的泡泡。
林月将面条抖散,一把撒进大铁锅里。
给大妹子和大妹夫,还有三个可怜的孩子,煮了满满一大锅水灵灵的精白面面条。
白花花的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着。
随着热气升腾,厨房里立刻散发出麦香。
林月将煮好的面条捞进大木盆里,过了一遍凉开水,防止面条坨在一起。
接着起锅烧油。
林月切的那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腊猪肉被倒进了热锅里。
“刺啦——”
随着一声响亮的爆锅声,腊肉里丰厚的油脂瞬间被高温逼了出来。
原本干硬的腊肉片,在热油的滋润下,立刻舒展开来。
肥肉部分变得晶莹剔透,瘦肉部分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
然后林月迅速倒入蒜苗大火翻炒,炒了一盘香味扑鼻的腊猪肉炒蒜苗。
那盘子里,基本上都是切得厚实的红亮腊肉。
只有没有几个点缀的翠绿蒜苗,料下得实在。
浓烈而霸道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蒜苗的清香,瞬间飘满了整个赵家小院。
不仅如此。
林月又跑到后院的小鸡圈里。
摸出五个刚下没多久、还带着母鸡体温的热乎鸡蛋。
在碗沿上轻轻一磕,把鸡蛋打进粗瓷碗里。
拿筷子快速打散,蛋液呈现出鲜艳的金黄色。
热油下锅,蛋液倒进去的瞬间,膨胀成一大块金黄酥软的鸡蛋块。
林月加了点大酱和水,稍微熬煮。
还打了一大盆香喷喷、滑嫩溜口的鸡蛋卤子。
另外。
林月又从灶台角落的那个砂锅里,端出一盅一直用小火微微煨着的营养浓汤。
那是婆婆李青出门前吩咐,专门炖了腊鸡汤给家里的孩子们补身子的。
揭开砂锅盖子。
一股鲜美的鸡汤味直冲脑门。
黄澄澄的鸡油漂浮在汤面上,里面的鸡肉炖得脱骨软烂。
林月找来一个大木托盘。
将盛满面条的几个大黑海碗、腊肉炒蒜苗、鸡蛋卤子,还有那一盅浓郁的腊鸡汤全都端进了正房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