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放着四大海碗热腾腾的酸辣粉。
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泡在红亮亮的辣椒油里,上面飘着翠绿的香菜和炸得酥脆的黄豆。
那股冲鼻的酸辣味一散开,陈俊身后的几个衙役直咽唾沫。
“李老太太,这粉条吃过好几次了,怎么还是觉得香啊。”
陈俊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坨粉条,直接吸溜进嘴里。
粉条筋道,酸辣的汤汁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辣得人头皮发麻,却又停不下来。
哧溜哧溜的吸粉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就在几人吃到一半的时候。
王巧儿端着一个大瓷盆从灶房走了出来。
那股比酸辣粉更霸道的肉香味,就是从这个盆里飘出来的。
瓷盆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放。
里面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猪大肠、猪肺和猪肝。
颜色酱红诱人,汤汁浓郁得挂在肉块上,一点腥臊味都闻不到。
衙役们瞪大了眼睛。
“这是......下水?”
这年头,富贵人家连猪肉都嫌贱,更别提这种满是屎尿味的下水了。
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泥腿子才会在过年的时候买点回去解馋。
可眼前这盆下水,不仅看着好看,闻着更是香得邪门。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居然给县令煮下水?!
这事情太惊悚了。
李青从旁边拉过条板凳坐下。
“这是卤煮猪下水,用十几种香料熬了一上午才出锅的。”
她用筷子指了指。
“放心吃,洗得比你那县衙的公堂都干净。”
陈俊将信将疑地夹起一块肥厚的大肠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
浓郁的卤香味混合着大肠特有的脂肪脂香,直接顶上了天灵盖。
大肠软烂入味,甚至还有一点弹牙的嚼劲。
“好吃!太好吃了!”
县令大老爷彻底顾不上形象了。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把那大肠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捕头和衙役更是连头都顾不上抬,抢着夹盆里的猪肺和猪肝。
一大盆卤煮,没一会儿就被这几个人如同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
陈俊放下筷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解腻。
“李老太太,您这手艺,就算去京城开酒楼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吃饱喝足,终于该说正事了。
陈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李老太太,昨晚在靠山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刘婆子在公堂上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李青听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她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大柱根本就不是这样死的,他是被那老妖婆硬生生拖死的!”
陈俊眉头紧锁。
“拖死的?她可是大柱的亲娘,怎么会干这种事?”
二丽抱着小妞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县令大人,我娘句句属实。”
她把大柱发病后,刘婆子如何为了省钱不请大夫,最后生生把人熬死的过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二丽泣不成声。
“大柱刚咽气,她就要把我们娘仨装进麻袋沉河,是我娘带着人拼了命才把我们抢回来的。”
陈俊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刘婆子为了几个看病钱,居然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捕头也在旁边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这老虔婆在公堂上哭得那叫一个惨,全他娘的是装出来的!”
李青看着愤怒的几人。
“光咱们在这儿骂没用,县太爷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
陈俊点头,很明白。
“我现在就去查。”
说罢,带着手下的几个衙役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赵家大院。
李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盘棋,她已经赢定了。
镇上,回春堂药铺。
老胡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陈俊带着捕头直接闯了进去。
“胡大夫,本官有桩命案要问你!”
胡大夫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陈俊拿出一个带有暗记的纸包递过去。
“这纸包上的暗记,可是你回春堂的?”
老胡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
“没错,这是小老儿亲自包的药,这折痕是咱们铺子里的规矩,防人假冒的。”
陈俊紧盯着他。
“前两日,是不是有个靠山村的刘姓婆子来抓过药?”
胡大夫想了想,一拍大腿。
“是有这么个人!让我开最便宜的麻黄汤。”
“小老儿劝她把脉她都不肯,丢下二十个大钱拿了药就跑了。”
陈俊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接着他又去各处查了一通。
所有人都是一个说法。
“这老太婆可抠了!从不给自己儿子花钱!”
“回衙门!升堂!”
下午时分,县衙的大鼓再次被敲响。
不过这次不是击鼓鸣冤,而是县令老爷要提审犯人。
刘婆子和靠山村的那些人本来在客栈里呼呼大睡,做着发财梦。
突然被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如同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公堂上。
“威——武——”
杀威棒的声音比早上还要响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婆子跪在下面,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才过了一个半天,大老爷的脸色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大老爷,可是查明李青那个毒妇的罪行了?”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啪!”
惊堂木狠狠砸在桌案上,木屑横飞。
陈俊霍然起身,指着底下的刘婆子破口大骂。
“大胆刁妇!死到临头还敢满嘴谎言!”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把刘婆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尿在裤裆里。
族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把头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俊冷笑一声,从袖口里掏出那张黄纸包,用力摔在刘婆子脸上。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黄纸包落在地上,散开那一小撮干草药渣。
“你为了省钱,故意买大热发汗的便宜药给病重的亲生儿子吃!”
陈俊的声音在公堂里回荡,震耳欲聋。
“人是被你硬生生拖死的!你不仅不悔改,还企图将儿媳妇沉河灭口,甚至跑到本官面前来诬告好人!”
“你真当我国的王法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