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纲和二龙二话不说,套上牛车就直奔镇上。
对于现在的赵家来说,买一只羊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赵家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王麻子亲自赶着牛车,送来了一只扒洗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羊。
“李老太太,这羊足足有五十多斤,肥得流油!”
王麻子满脸堆笑,把羊扛进了院子。
“我可是一大早就给您收拾出来的,最新鲜的肉。”
李青痛快地付了钱,又给王麻子塞了十文钱的赏钱。
王麻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大纲和二龙在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大铁架子。
下面铺满了劈得均匀的干柴。
李青亲自调配腌羊肉的料汁。
粗盐、酱油、葱段、姜片,还有从镇上杂货铺买来的几味香料。
统统抹在羊肉上,揉搓均匀。
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火点起来了。
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铁架子。
那只肥硕的全羊被架在火上,慢慢地转动着。
没过多久。
羊肉表面就开始往外滋滋地冒油。
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肉香味,瞬间在整个村庄中弥漫开来。
这香味太霸道了。
带着烤肉特有的焦香和香料的醇厚。
风一吹,直接飘进了隔壁王家的院子里。
王大嘴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闻到这股味道,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绿了。
“这天杀的李寡妇家,又在搞什么名堂!”
王大嘴把手里的脏衣服狠狠地摔进木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这肉味,闻着像是羊肉啊!这得花多少钱!”
王大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破烟袋锅子。
他深吸了一口那飘过来的肉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看他们是把镇上的肉铺都搬空了吧。”
王大锤眼神阴沉,满脸的嫉妒。
二山蹲在墙根底下,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娘,他们在烤全羊!我刚才扒着门缝看见了!”
二山咽着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那么大一只羊,架在火上烤,油都往下滴啊!”
王大嘴一听,气得差点晕过去。
“天打雷劈的败家娘们!有点钱就这么作践!”
她指着赵家的方向,破口大骂。
“吃那么多肉,也不怕全家烂肚肠!”
王家这边骂得越凶,赵家那边就越是欢乐。
院子里。
大纲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不停地往羊肉上刷着油。
羊肉的表皮已经被烤得金黄酥脆。
那些被划开的花刀里,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瘦肉。
巧儿和田翠华坐在阴凉处。
两个孕妇虽然不能干重活,但嘴可没闲着。
“大嫂,你说娘咋这么厉害,这烤羊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巧儿闻着那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田翠华摸着平坦的肚子,笑得很温柔。
“娘有本事,咱们就跟着享福呗。”
她现在看巧儿也顺眼多了,毕竟两人一起怀了孕。
二丽在旁边给孩子们分发着洗好的果子。
李青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走到了烤羊跟前。
“差不多了,这火候刚刚好。”
她手起刀落。
唰的一声。
直接从羊腿上片下来一大块冒着热气、烤得焦黄流油的肉。
这肉外焦里嫩,还带着一股子葱姜的清香。
李青把最先割下来的两块肥瘦相间的羊腿肉。
放进两个大瓷碗里。
“大纲,二龙,把这两碗给你们媳妇端去。”
她大声吩咐着。
“她们现在身子金贵,多吃点好肉补补。”
大纲和二龙赶紧接过碗,屁颠屁颠地端了过去。
接着,李青又割了几块嫩肉给孩子们。
天顺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奶烤的羊肉天下第一!”
锦鲤和喜鹊也分到了一大块。
两姐妹捧着肉,吃得满嘴都是油,眼睛里全是幸福的光芒。
最后,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木桌旁。
中间摆着那只已经被片了一半的烤全羊。
大块大块的羊肉被割下来,装在盘子里。
就着刚出锅的大白馒头,还有二丽拌的凉菜。
一家人吃得是不亦乐乎。
大纲咬了一大口肉,嚼得满嘴流油。
“娘,这日子,给个神仙我都不换!”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二龙也是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根羊肋排。
“那是,跟着娘,咱们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李青端起茶碗,以茶代酒,环视着全家人。
看着大儿媳和二儿媳那幸福的模样。
看着二丽和三美那安稳的笑容。
看着满院子跑跳的孩子们。
她大声笑了起来。
“都给我放开了肚子吃!”
“咱们赵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满院子的肉香和笑声,飘向了湛蓝的天空。
红红火火,势不可挡!
......
可是老天爷好像偏偏看不惯穷人过上几天舒坦的日子。
这原本应该是庄稼抽穗长个的好时节。
却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天。
天上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
毒辣的太阳像是个大火炉,死死地扣在小麦村的头顶上。
一连两个多月了,硬是没下过一滴雨。
村外那条平时水流湍急的大河,如今都已经露出了干裂的河床。
地里的土块被晒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砸脚。
庄稼地里更是惨不忍睹。
那些原本应该绿油油的小麦苗。
全都被烤成了焦黄色,枯败地耷拉着脑袋。
用手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粉末。
算上今年,这已经是连着第四年闹灾荒了。
前三年不是蝗灾就是水患,今年直接来了个要把人活活渴死的大旱。
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彻底绝望了。
每天天不亮。
就能听见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家家户户都在哭。
老人抱着干瘪的粮食袋子哭,女人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抹眼泪。
男人蹲在干裂的田垄上,把头发揪下来一大把,依然想不出半点活路。
村子里都被一层浓重的死气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