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行脾气古怪,向来不哄人,但也是头一回说话时这般逗趣。
叶闻初听着直大笑,一下子让林祈安没了脾气。
丢人就丢人吧,他全当哄祖母开心了!
小阿蛮笑着坐下,将药箱打开,逐一将孙敏行要用的东西拿出来。
孙敏行看起来就像习惯了一般,镇定自若地询问叶闻初的情况。
林祈安满脸惊奇地看着三人,视线不停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
叶闻初只当看不见。
小阿蛮也无所谓,唯独孙敏行觉得他很烦,号着脉也抽空朝林祈安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在做甚?”
林祈安好奇地问道:“老孙,你这是收我阿蛮妹妹当徒弟了吗?”
也不怪林祈安这么震惊。
毕竟小阿蛮做的这些,平日里确实都是小药童做的事情。
但他记得,老孙曾经扬言说自己不再收徒来着。
孙敏行冷声哼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夫不收徒!”
这下林祈安就要给阿蛮打抱不平了:“你不收徒,干嘛使唤我妹妹?”
孙敏行嫌弃地又啧了一声。
“你哪那么多废话?”
“嘿!这怎么能算是废话?!”
林祈安夸张地跳了起来,走上前,伸手将小阿蛮拉到一旁。
“我阿蛮妹妹又不是小丫鬟,怎么能白做工?”
说着,他又忙不迭地摇头。
“不对不对,就算是小丫鬟也没有白做工的理!”
小阿蛮当然是想拜师的。
虽说医女地位很低,但谁不想有一技傍身?
更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身上的本事越多,想活命就更容易。
不过她最近跟孙敏行接触多了,也逐渐察觉,孙敏行的性格不喜欢别人纠缠。
她不说话反而更好。
“啧,你起开!”
孙敏行将他拨到一边去,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小阿蛮抿着唇偷笑,轻轻拽了拽林祈安的衣袖,让他别太过分了。
林祈安给她挤眉弄眼。
这是在帮你呢!
小阿蛮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林祈安只能嘟着嘴不说话。
孙敏行见状,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这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医者?
小阿蛮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孙敏行气结。
“把老夫的针包取来!”
小阿蛮神色自若地将针包递给他,当孙敏行给叶闻初施针,她便伸长了脖子去看,完全没有掩藏的心思。
孙敏行见她好学,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在叶闻初手背上落下一针,像是随意般,说着落针的注意事项。
林祈安挑着眉,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孙敏行虽然说没有收徒,但他默许阿蛮妹妹给他当小药童,还在教她施针。
除了嘴上硬说着没有收徒,这干的跟收了徒弟有什么区别?
啧,这老孙可真是嘴硬!
孙敏行施了针后,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写下新的药方。
小阿蛮悄悄摸上叶闻初的手腕,探头去看他新写的药方,随口问了两句。
孙敏行满意地回了两句,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
叶闻初脸上带着笑意,却也没有戳破。
一旁的林祈安咂了咂嘴巴,也不说话了。
他也是很聪明的好吧!
他哼了一声,张嘴吃下最后一块榛子酥。
叶闻初嘴角噙着笑意,轻轻点了点林祈安的脑袋。
“别吃这么多,小心晚上回府吃不下。”
“祖母府上的榛子酥就是最好吃的!”
林祈安嘿嘿地笑着,又看向小阿蛮。
“妹妹你说是不是?”
小阿蛮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些满足的笑意。
确实好吃。
甚至比长公主府做的还要好吃呢!
“阿蛮也喜欢?”
叶闻初轻轻抹掉小阿蛮嘴角的细屑,眼里满是笑意。
“嗯!喜欢!”
小阿蛮难得有些孩子气,让叶闻初心底一片柔软。
“那让瑛嬷嬷再准备一份新的食盒,带回去跟你爹爹一起吃吧。”
说着,叶闻初抬手便想唤瑛嬷嬷过来。
小阿蛮却摇了摇头:“三哥哥拿上就行,我爹爹吃不得榛子,我就不拿回去馋他了!”
瑛嬷嬷刚走近便听见小阿蛮这句话,有些讶异地看向叶闻初。
叶闻初微微一怔。
小阿蛮见状,疑惑地问道:“祖母怎么啦?”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驸马。”
驸马也是吃不得榛子。
叶闻初只是愣怔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失笑地摇了摇头。
小阿蛮有些惊讶地瞥向林祈安,两人视线刚好碰上,后者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个孩子的小表情自然没有瞒过叶闻初。
她笑着将两个孩子拢进怀里,低声问道:“你母亲是不是跟你说,别在祖母面前提起姑祖父?”
林祈安吓了一跳,随即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母亲是担心我想起你姑祖父会难过。”
叶闻初缓缓开口,侧头看向池塘边的千秋,眼里的柔和散开。
她仿佛从那千秋里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眼里溢满了笑意。
小阿蛮靠在她怀里,声音有些软软的。
“祖母,那千秋是姑祖父做的吗?”
叶闻初眼里笑意丝毫未减:“是,我们成婚那年,他亲手给我做的。”
林祈安感慨道:“姑祖父手可真巧!”
“他啊,文不成武不就,就喜欢捣鼓这些木工活。”
叶闻初是先瑞王之女,继承瑞王的果敢与英勇,是京城中有名的贵女。
很多人都说,驸马配不上她。
可只有叶闻初知道,她的驸马心中有着替天下百姓建造神兵利器,守护大邺的梦。
现在东海军队在海上用的强弩,那就是她的驸马改造的。
他是个有大才的人。
当日若非他出了意外,大邺一定能建造出更强的船队,更厉害的兵器!
叶闻初紧抿着唇,眼眶泛着红,胸口突然疼得厉害。
她连忙揪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祖母!”
这可把两个孩子吓坏了,连忙走开让孙敏行给她顺气。
“公主,忧能伤身!”
孙敏行无奈地说道。
本来以他的本事,想治好安乐公主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这么多年来,安乐公主心中思绪实在过重。
纵有神医再世,也难救心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