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管事紧跟着站出来，语气比向德厚硬得多。
“五年前城西王老栓家十三亩水田因为挨着柳家的田庄，柳家要买，王老栓不卖，当夜王家起火，五口人全部烧死。”
“第二天柳家就拿出了地契，王老栓有个侄子在本县，这次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最多明天就能到县衙，愿意当堂和柳家对质。”
孙家的账房先生是个佝偻老头，不紧不慢地翻开一本泛黄的账册，念道。
“四十七份苦主供状，有被柳家劫了货的、被占了地的、被打死了家人告状无门的。”
“有些苦主已经不在了，这是他们临死前按的手印，孙家等了这么久也没能为他们讨回公道，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码头的曹家管事抱着一沓厚厚的状纸，上面密密麻麻按着血手印，声音洪亮。
“大梁二十一年至今，柳家经手黑石寨赃物六十三笔，折银八万四千两。”
“每一笔的时间、货目、交接地点、经手人，老朽这里都记着。”
“柳家大郎若要看，老朽这就送过去。”
一句接一句，一条接一条，仿佛每个人都是正义的。
这一刻这些家族仿佛佛光普照，悲天悯人，乐山大佛的位置都可以去坐一坐了！
柳家虽然知道这些人屁股没一个干净的，但一时间也拿不出证据反驳，人家都是有备而来，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还在聒噪的柳家子弟全都闭上了嘴，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双腿打颤，还有人已经在偷偷往后退，目光四处乱瞟，显然在找退路。
柳元宗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他也没法说出事情的真相。
柳玄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种故作冤屈、据理力争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近乎疯狂的煞气。
他知道柳家现在看似有两条路走：
一条路是束手就擒，等着这些人把他们送进大牢，然后把证据坐实，然后判刑，最后被拉到菜市口砍头以儆效尤；
另一条路就是，拼死反抗，彻底坐实柳家的罪名，大部分人会直接被当场斩杀，剩下的也逃不过被砍头的命运。
看似两条路，实则都是一条路——死路！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嚼碎什么东西。
“好。”
“好得很。”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二十几个柳家子弟，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咬牙，有的人眼眶已经红了。
“都听见了吧。”柳玄霆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今天是来灭我柳家满门的。说什么证据、说什么规矩，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从他们围宅的那一刻起，柳家就已经被判了死罪。”
他将铁木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炼脏境的内气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从他那具干瘦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柳家扎根清远百年，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你们要灭我的门，那就拿命来换！”
他身后，柳元宗猛地拔出了长剑，剑锋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豁出去了。
二十几个柳家嫡系子弟齐齐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夹杂着几声嘶哑的怒吼。
“拼了！”
“跟老祖杀出去！”
沈铁山早就做好了柳家反抗的准备，毕竟柳家可以说横竖都是死，反抗的可能性不算小。
那种刀架到脖子上，还跪下求饶的懦夫并不算多。
他面色不改，右手按上刀柄，左手向前一挥。
“顽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镇府司精锐同时拔刀，刀锋出鞘的整齐声响亮得像是有人在半空中劈了一道铁板。
赵槐带着快班衙役列成锋矢阵，铁尺、锁链、长矛层层叠叠，从三面将柳家大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的弓手齐刷刷拉开了弓弦，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两边人马相对而立，距离不过十丈，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柳玄霆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袍，露出一身与年龄绝不相称的精壮筋肉，双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盘结。
他将铁木拐杖横在身前，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青石板被踩得碎石飞溅。
“柳家儿郎，随我一起……”
“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黑风，铁木拐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劈沈铁山的面门。
这一杖蓄满了炼脏武者全部的功力，杖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得四处激射，两旁的柳家灯笼架被气劲震断，哗啦一声倒了下去。
沈铁山不退反进，腰刀出鞘时刀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淡青色的刀罡，正面硬撼。
刀杖交击，轰的一声闷响，劲气四散炸开，沈铁山脚下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后背撞在身后的石狮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柳玄霆毕竟炼脏时间更久十年，内力深厚程度确实压过沈铁山一头。
但这一杖的力道还没完全卸尽，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经从侧面袭来。
赵槐的铁尺到了。
他身为县衙快班总捕头，同样是实打实的炼脏境，虽然不如柳玄霆那般精深，但此时柳玄霆全力一击刚落，新力未生，铁尺精准地切入这个空隙，直取柳玄霆的左肋。
柳玄霆侧身格挡的瞬间，沈铁山已经重新扑了上来，刀锋如同匹练般横斩柳玄霆腰腹。
以一敌二，柳玄霆瞬间被扯入缠斗。
几乎在同一时刻，整个街面炸开了。
镇府司两名炼骨境武官、县衙三名炼骨高手，五名炼骨高手同时扑入柳家阵中，如同一群饿虎冲进了羊圈。
柳家这边炼骨境的高手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柳元宗、柳元盛两人。
人数不到对方的一半，境界相当的情况下，多一个对手就多一条死路，何况多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