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冷笑一声，打断了张县丞的话。
“分明是什么？不把本县放在眼里？”
“他把王家的人头砍了一地，还用得着把我放在眼里？”
“你看看他呈报到郡里的公文写的什么——‘查得本县豪族王氏勾结黑风崖魔教匪首’。”
“勾结魔教！”
“王家在我治下勾结魔教，我这个县令毫不知情！”
“这是打我的脸，打完左脸打右脸，一边打还一边问我疼不疼！”
主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大人，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王家勾结魔教是王仲武私下所为，与县衙无涉。”
“大人只要上一道自辩折子，将失察之责推给王家……”
“推？”周县令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主簿浑身一抖。
“你让我推给谁？”
“推给王鹤松？”
“他一条胳膊被砍了，人关在镇府司大牢里，生死都不由自己！”
“魔教匪首乌九阴是石长生亲手杀的，王仲武跟乌九阴往来的证物是从黑风崖搜出来的，唐天德的伤是王老二打的伤，一桩一件，有物证有人证！”
“我拿什么推？我往哪儿推？”
“我推给你们吗？”
县丞和主簿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口锅他们背不起！
张县丞声音发涩。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周县令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眼里的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王家勾结魔教，我身为县令失察是板上钉钉。”
“石长生又弹劾县衙不作为，说我手下都是废物，我这张老脸已经丢到清江里去了，捞都捞不起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我即刻给郡里的族人写信，让他在郡守大人面前周旋周旋，想办法把我调出长宁县。”
他一边写，一边说道。
“这个县令我不当了，谁有本事谁来当，再待下去，只会更丢脸，石长生事情做得越出色，我们就显得越废物。”
如果石长生无法打开局面，那自然是长宁县局势复杂，他能稳住局势不崩，就是大功一件，活动一下，甚至还能算立功。
现在石长生一来就能打开局，这个事情怎么都没法洗白，这口锅他耍都甩不掉！
张县丞和方主簿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知道周县令说的是实话。
石长生这个人太可怕了，跟他作对，王家就是前车之鉴。
周文渊好歹还有家族在郡里，能想办法调走。
可他们呢？
往哪儿走？
想调走可不是一句话就行了，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这都需要银子，需要资源！
没有银子谁帮你调走！
所以他们越发积极的捞钱！
长宁县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怪圈，各大家族和衙门都在积极捞钱。
他们越是捞钱，长宁县越是混乱；
长宁县越是混乱，整体情况越差，捞钱的难度越是大；
捞钱难度越大，就越是要压榨百姓；
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种情况下想不捞钱，还会被排挤，被边缘化。
除了以力破局，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
周县令写完信，交给身边的长随。
“快马送出，一刻不许耽误。”
长随接过信，转身跑出后堂。
周县令重新坐下，望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六年。”
“我在长宁县当了六年县令。”
“到头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逼得弃官而逃。”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虽然不爽，但凭他自己根本拿石长生没有办法，他的家族虽然不错，但根本不是云阳郡的家族，而且对于镇府司的影响力不大！
他不可能为了对付一个石长生而动用家族力量——他没有这个能力！
他只是家族的一份子，不是家族的掌权者，无法动用家族太多力量！
想着自己堂堂周家的人，居然无法对付石长生，他更是怒气重生！
后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周县令粗重的呼吸声。
张县丞和方主簿谁都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站着。
他们心里清楚，周县令一旦调走，新来的县令没有上任之前，加上石长生只是临时执掌镇府司，很有可能出现镇府司一家独大的情况。
哪怕他们这个有内气境的供奉也是一样！
长宁县的权柄要易主了！
龙雀寨的气氛从前晚上就已经不一样了。
龙雀寨不少人都没有预料到，黑风崖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败在了镇府司手里，败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但他们不少人只认为黑风崖太废物了，重视归重视，但还不至于多害怕！
自从他们建寨以来，不管是县衙还是镇府司，都拿龙雀寨没什么办法，还吃了大亏！
龙雀刀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边站着的大小头目，一个都不敢吭声。
石长生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时候，龙雀刀是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龙雀寨和黑风崖各自在一条路上埋伏镇府司的队伍。
两边都布下了杀招，就等石长生往口袋里钻。
结果石长生偏偏选了黑风崖埋伏的那条路，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龙雀刀的伏击圈，反而把黑风崖一锅端了。
事后龙雀刀得知这个消息，只是觉得石长生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就算侥幸剿了黑风崖，也不过是仗着一些不入流的计谋罢了！
他没太放在心上，心里想的是，如果石长生敢硬来，就派部分人在路上埋伏，看看石长生是如何在被埋伏的情况下反杀的！
路上埋伏不了，那就撤回山寨踞山而守。
龙雀寨的地形他太熟悉了，山道崎岖，易守难攻，镇府司那点人手，根本打不进来。
他甚至盘算过，如果石长生真敢带人攻山，那就让他尝尝龙雀寨的厉害。
山坳里藏着的滚石、暗哨、弓弩手，能把官军放倒一大半。
没人探路看石长生敢不敢亲自进攻，敢就让他死在路上，不敢就只能灰溜溜的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