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巨响连绵不绝,碎石滚滚倾泻。
正道修士舍弃正面强攻锁魂煞阵,全部灵力倾泻在侧面岩壁之上。法器光华反复劈砍凿击,厚重的上古岩层一寸寸崩裂剥落,漫天尘土在幽暗的地脉甬道之中弥漫开来。
幽煞门死士见状,当即调拨大半煞丝呼啸扑来,漆黑如针的煞雨不断打在开凿的岩道切口。被煞气触碰的岩石瞬间腐化成灰,刚刚凿开的通道又被腐蚀封堵。
“不能让他们打通通路!”阵眼巨石旁,领头死士沉声厉喝。
他神魂本就因催动禁式受创,此刻再度压榨自身修为,滚滚黑气自体内狂涌而出,汇入大阵。锁魂煞阵分出数条粗壮煞蟒,张着獠牙,朝着正在凿岩的正道修士猛扑而去。
一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被煞蟒尾巴扫中,护身灵光瞬间溃散,黑气顺着七窍钻入身躯。他浑身剧烈抽搐,双目迅速蒙上一层黑雾,手中法器哐当落地,直挺挺向后栽倒,当场神魂受创昏迷。
又折损一人。
白袍长老心头剧痛,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高声喝道:“两人阻拦煞蟒,余下人继续开山!通道只要打通,我们便有机会!”
余下众人迅速拆分阵型,一部分人撑起防御法宝拼死拦截来袭的煞兽,另外几人不顾一切轰击岩壁。灵光起落,岩土飞溅,一条狭窄、满是碎石的岩道,在生死搏杀之中艰难向前延伸,距离渡魂秘府的内壁,已然只剩数丈之隔。
可所有人灵力消耗都已到达极限,负伤带来的影响不断加剧,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撑不了太久。
渡魂秘府大殿。
外界岩层震动的轰鸣隔着石壁传进来,沉闷的响声一阵阵撞击殿堂四壁。殿内流转的青光再度大幅衰减,渡心台垂落而下的护魂清辉,已经薄得如同蝉翼。
禁锢玄清观体内煞毒的青光壁垒,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碎裂。
乌青发黑的毒纹不再受束缚,疯狂在皮肉之下蔓延,从脖颈爬上面颊,连指尖都泛起一层死寂的墨黑。他躺在玉台之上,身躯不受控制地阵阵颤抖,大口大口呕出混着毒素的黑血,血迹浸染整片玉台基座。生机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散,体温一点点变冷。
昏迷深处,那一缕残存的意识正在被无边痛苦吞噬。
他想要握紧剑柄,想要护好那团少年魂光,想要碾碎梦渊之中不断壮大的劫种。然而肉身朽坏,灵力枯竭,所有念头都只化作识海之中徒劳无力的挣扎,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投射到现实。死亡的寒意,已经笼罩住他的神魂。
渡心台中央,少年悬浮的魂光外表依旧莹白柔和。
梦渊深处,指腹大小的墨色劫种之上,暗紫色劫火熊熊跃动。
无数心魔妄念如同黑色海潮,一波接一波冲刷包裹那一缕银白本心。本心光芒被挤压得愈发狭小,四周缠满由遗憾、绝望幻化而出的虚幻残影。渊劫低语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碎响,而是清晰回荡在梦渊地底,一遍遍蛊惑侵蚀。
“庇护将尽,何须苦苦坚守……坠入渊劫,便可解脱一切苦痛。”
劫种积蓄的力量已经临近临界点,只待殿内护魂道韵彻底跌落,便会撕碎所有伪装,劫火燎原,焚尽整个梦渊。
九转还魂草的嫩芽,损耗已经到了极限。
叶片大片焦黑蜷曲,原本鲜亮的金色光芒变得黯淡微弱。它拼尽本源护住魂光外层,可内里神魂本源的异变,依旧隔绝在外。灵草无力向内突破,只能急得微微震颤,点点金色碎屑不断飘散消散。
渡心台古纹再次巡检魂光。
这一回,劫种连敷衍的伪装都快要懒得维持。
它仅仅收拢一小半劫火,将大部分妄念死死压在梦渊最底层,释放出一片虚假平稳的神魂表层应付探查。清冽道韵扫过,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可气息转瞬即逝,来不及深究,便又消失不见。
渡魂古纹微微闪烁,生出一丝警兆,却依旧无法定位祸根确切所在。
大殿穹顶,映照出外间战局。
那条人工凿出的岩道,只剩最后一丈岩层阻隔。
正道修士咬牙猛攻,法器一遍又一遍轰砸石壁。而幽煞死士疯了一般调集煞力阻拦,煞丝腐蚀、煞蟒冲撞,双方都在赌命,争夺这短短一丈的距离。
一旦岩道打通,外人便可进入秘府。
可若是在打通之前,殿内道韵彻底耗尽,劫种爆发,一切都将全盘皆输。
内外的时间,每息都万分珍贵。
就在这时,归源渊的虚空深处,又一股更为磅礴的劫力跨越万里虚空投递而来,顺着少年神魂本源的烙印灌入梦渊。
轰!
梦渊之下,劫种猛地一颤,体积再度暴涨一圈,暗紫劫火冲天而起,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摁压在底层,不得向上喷发。
它已经蓄满力量,只差最后一道枷锁崩断。
玉台之上,玄清观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嘴角黑血不停流淌,沉沉的昏睡之中,他眉峰死死拧起,识海之中,响起一声无声的长叹。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殿壁之上,原本绵延流转的青光,又一大片缓缓熄灭。
距离临界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