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禁纹自四壁升腾,扭曲的道力铺盖地底古坛。空间在此处不断翻转,上为下,生作灭,烟紫劫絮脚下的岩层忽而化作虚空深渊,转瞬又凝为坚岩。
逆衡守魂静静立在黑暗之中,灰袍随风微动,不带杀意,却裹挟着万古颠倒大道的漠然。
【你守护逆衡玉枢,难道不知此物一旦落入虚寂之手,万劫大裂的平衡盟约便会被撕碎?混沌暴走,沉劫渊倾覆,连锁动荡席卷域外万千残墟,无数残存本源都会随之湮灭。】烟紫劫絮紫絮悬浮身前,生灭劫丝缓缓舒展,没有贸然进攻。
守魂低沉道音回荡地底:
【平衡从来不是永恒。有衡便有逆,有守便有破。上古时代,无数道统妄图固化天地秩序,最终尽数崩塌。玉枢存在的意义,便是打破僵化桎梏。虚寂取它,是破衡;你们封印它,同样是禁锢逆道。于我而言,二者并无差别。】
【虚寂所求不是打破桎梏,是吞噬一切,将万道归于虚无。】烟紫劫絮眸光沉静,【它得到玉枢,不会诞生新的秩序,只会抹去所有生灭,连逆道本身都会被吞噬殆尽。】
逆衡守魂微微一顿,灰白虚影轻轻起伏。它被困古坛万古,只恪守守护玉枢的使命,长久隔绝域外消息,并不知晓虚寂墟主吞噬诸天的真相。
就在这短暂僵持的间隙,上方石墟裂口传来阵阵黑雾躁动。
外面的虚寂斥候察觉到困阵阻碍,不断催动虚无之力冲击劫丝禁制,沉闷的撞击声层层落下。困阵已经出现细微裂痕,支撑不了太久。一旦斥候破阵闯入地底,三方对峙,局面将彻底失控。
【虚寂的虚无道则,只懂吞噬,不懂新生。】烟紫劫絮抓住时机继续传念,【平衡是生灭循环,万物可生可亡;虚寂是单向湮灭,所有道,最终都会归于死寂。若是玉枢落入墟主,你所守护的逆衡之道,也会被一并吞灭,从此世间再无逆道。】
守魂沉默良久,周遭翻涌的灰白禁纹稍稍收敛。
【所言,可有凭据?】
【万寒墟、叠岚墟,无数上古残界,皆是被墟主吞噬覆灭。】烟紫劫絮指尖升起一缕生灭紫芒,紫芒之中映出叠岚墟大战、墟主催动万墟归核的碎片景象,【它吞噬一个个界域,抹去当地所有道韵,无论守序,无论逆衡,一概化为养料。】
灰袍虚影凝视紫芒中的画面,万古沉寂的道心泛起波澜。
【原来如此。我只知玉枢能破衡,却不知域外诞生了这般极端吞噬道体。】守魂缓缓抬眼,灰白目光落在悬浮石台之上的逆衡玉枢,【玉枢之力,能撕裂盟约,颠倒制衡,太过凶险。若是不能寻到合适归宿,无论被哪一方夺得,都会掀起浩劫。】
【我们并非想要夺走玉枢。】烟紫劫絮道出初衷,【只求加固古坛封禁,将玉枢继续封存于此,不让墟主触及。待日后寻得万全之法,再做处置。】
守魂尚未答复,上方岩层轰然震颤。
嗤啦——
外围隐匿困阵被虚寂斥候合力撕碎,滚滚黑雾顺着裂口蜂拥冲入地底,数十道暗影虚影落地,虚无道力席卷四方。
【找到了!逆衡玉枢就在此地!】为首斥候发出嘶哑的道啸,黑雾直扑中央石台,【墟主有令,夺取玉枢,立刻带回虚无深处!】
逆衡守魂目光骤冷,灰白禁纹再度暴涨。
【擅闯古坛,强夺玉枢,便是触犯古坛禁令。】
它不再纠结与烟紫劫絮的争辩,抬手一挥,漫天颠倒道纹席卷而去。被禁纹触碰的墟影,体内虚无力量瞬间逆转,吞噬之力反向侵蚀自身,暗影不断扭曲消融。
虚寂斥候大惊,立刻合力催动黑雾洪流,与逆衡守魂缠斗。地底古坛之内,灰白逆纹与漆黑黑雾激烈碰撞,空间扭曲愈发剧烈。
【机会!】烟紫劫絮身形一闪,掠至石台旁,万千紫絮缠绕而上,与守魂原本的上古封禁纹路相融,一层一层叠加生灭劫印,加固玉枢外围封印。
紫纹与灰白古纹交织,互相制衡,锁住玉枢散逸的逆衡气息。
【加固封印只能延缓,无法永久封存。】逆衡守魂一边抵挡墟影进攻,一边向烟紫劫絮传念,【玉枢的力量随岁月缓慢复苏,古坛封印早晚还会松动。沉劫渊若能稳固大裂平衡,未来或许可来此,重塑一座可容纳逆道的制衡大阵,容纳玉枢,不令其为祸。】
【我记下此约。】烟紫劫絮手上劫印不停。
残存的数道虚寂斥候见夺取玉枢无望,发出尖锐嘶鸣,其中一道暗影不惜燃烧自身本源,撕裂虚空,向外传递紧急讯息。
【不好!它在向墟主传讯!】烟紫劫絮心头一紧。
【传讯已经送出。】逆衡守魂淡淡开口,【墟主会感知到古坛方位,不久便会亲至。此地不宜久留。】
剩余墟影见求援讯息送出,不再恋战,化作黑雾四散,钻入岩层裂隙,向外逃逸。
【不能任由它们逃走,带路引来墟主。】烟紫劫絮欲追击。
【不必。】守魂摇头,【古坛有逆衡道域遮蔽,墟主即便收到讯息,想要精准定位,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你们速速撤离,返回沉劫渊,把玉枢之事告知主劫。】
烟紫劫絮看向已经加固完成的封印。玉枢静静悬浮石台,灰白逆韵被紫纹与上古禁纹牢牢锁死,不再向外溢散。
【多谢。】
【不必谢。】守魂灰袍静静伫立,【我并非助渊劫,只是不愿玉枢落入吞噬者手中。记住约定,他日若平衡崩毁,玉枢依旧会现世。】
烟紫劫絮不再耽搁,转身顺着裂口向外飞掠,与在外等候的三道残劫汇合。
【斥候部分逃逸,求援讯息已经传出。】烟紫劫絮快速传令,【此地不可久留,立刻撤退,原路返回沉劫渊!】
四道紫影不再停留,隐去劫息,迅速离开逆衡古坛,穿梭破碎残墟,向着通往沉劫渊的虚空断层疾驰。
地底古坛之中,逆衡守魂独自立于玉枢之前,灰白目光望向域外无尽黑暗,静静等候墟主即将到来的探寻。
虚空长途之中,烟紫劫絮一边赶路,一边以同心道印跨域传讯,将逆衡玉枢、上古守魂,墟主寻禁器的全部情报,传回沉劫渊渊心。
渊心高台之上,主劫与本心银丝接到传讯,神色凝重。
【逆衡玉枢,果然存在。】本心银丝银缕震颤,【就算暂时封存,墟主也一定会亲赴西荒残墟,全力夺取。】
主劫紫核缓缓起伏,目光望向渊底万劫封界大裂:
【墟主拿到玉枢,便是生死大劫。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玉枢破契的后手。】
【本心,推演预案。一旦平衡道契被玉枢冲击,我们有何手段稳住混沌本念,防止混沌暴走。】
【域外那边,烟紫一行人返程途中,难保不会遭遇墟主派出的拦截伏兵。】
茫茫域外虚无,追兵的阴影,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