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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怕得要死,这些老东西也绝不可能认一个女子做吴王。

殿里血腥气还没散,韩延的血还留在青石板缝里,裴骞的刀还没擦,刀刃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膜。

可这些须发花白的老头子已经缓过来了,怕死是真的,但更怕一个女子骑到脖子上。

前者不过一刀的事,后者死后怎么去见祖宗?

李氏家族三叔最先站出来。

他整了整衣襟,端着长辈的架子,话里带着规劝的温度,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清宜,不是三叔不想认你。实在是这世道就没有先例,从古至今,你翻遍史书,哪有一个女子称王的?”

“再说朝廷那边也不可能答应,到时候新帝一道诏书下来,说你不合规矩,你怎么办?三叔这是为你着想。”

话说得漂亮,脸上挂着关切,眼底藏着算盘,他在赌,赌李清宜一个年轻姑娘,脸皮薄,架不住长辈这么“苦口婆心”。

有人带头,其他人胆子也壮了。

“是啊,吴王要朝廷封赏的。朝廷那些大人们,怎么可能封一个女子?”

“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还有人开始画饼,画得又大又圆,恨不得撒上芝麻:

“清宜,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用心扶持李家兄弟做吴王,他们哪一个能亏待你?到时候你要什么没有?何必自己坐上去,惹一身麻烦?”

翻译过来就是:把到手的东西交出来,给那些不如你的男人,然后相信他们会对你好。

这饼,光闻着就恶心。

李清宜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浅到那些正忙着画饼的老头子根本没看见。

但李季越看见了,他后背一凉,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有人甚至怀念起弃城跑路的李钧策,捋着胡子,一脸惋惜:

“吴王虽然先走了,但那也是没办法嘛。兵临城下,谁不怕?只要他知错能改,做出个样子来,也不是不能继续做这燕州之主。毕竟是先王的骨血,总比......”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总比一个女子强。

李清宜眼里划过一丝嘲弄。

她忽然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季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闲聊:“四哥,你想做吴王吗?”

李季越差点当场跪下。

他拼命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我拥护你做吴王!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

开什么玩笑?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本事没本事。

做吴王?那不是做王,是做砧板上的肉。

这些老头子嘴上说得好听,真把他推上去,转头就能把他卖了换好处。

他李季越只是没出息,但人又不傻。

他这副怂样,让老头子们觉得丢人。

三叔脸色铁青,胡子直抖,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堂堂李家子孙,被一个女子吓得连王位都不敢接,成何体统?

可没办法,只要他带把,老头子们就觉得他行。

哪怕他是废物,哪怕他自己都不愿意,也比李清宜名正言顺。

这就是他们信的礼法。

李清宜没空陪他们耗。

她不是来辩论的,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更不是来求认可的。

她是来抢的,抢这个字的意思就是,不需要你同意。

于是她看了何三一眼。

何三早就不耐烦了,得了指令,手一挥,几个护卫扑上去,把叫得最凶的三叔和那个怀念李钧策的老头子一把按住。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倒在地,衣冠散乱,狼狈得像两条离水的鱼。

“李清宜!你敢!我是你三叔!”

“放肆!放开我!成何体统!”

李清宜看都没看。只说了三个字:“关起来。”

什么叔伯,什么世家老太爷,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这些人和韩延没区别,挡路的石头罢了。

警告一次不听,杀了就行。

只是关起来,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

护卫拖着人往外走,叫骂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殿里剩下的老头子们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吭声。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子,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不讲规矩,不讲情面,不讲礼法,她只讲刀。

自此,吴王府的局面定了:太王妃病重,躺在榻上话都说不出来;李伯泽早就废了,疯疯癫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李钧策弃城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李季越没意见,有意见也不敢说。

李清宜这个吴王,当定了。

至于京城那位新帝同不同意?

呵呵。

之前李钧策求援,朝廷都按兵不动,现在会派军来灭她?

韩延她都灭了,还怕朝廷那些少爷兵?新帝自己的龙椅还没坐热,有闲心管燕州?

赵侧妃听说李清宜当了吴王,整个人回不过神来。

她坐在偏院厢房里,攥着帕子,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怎么就当王了呢?凭什么就当王了呢?一个女子,怎么就能当王了呢……”

不是不服,是理解不了。

她活了半辈子,那套规矩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女子要相夫教子,要温柔贤淑,要以夫为天。

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儿一女,在王府熬到一个侧妃。

可李清宜呢?人家直接当了王。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像井底的青蛙听说有鸟在天上飞,不是不信,是没法想象。

李清音原本还感激李清宜。

之前她战战兢兢等死,李清宜的红衣出现在王府时,她甚至觉得六姐姐是天神下凡。

可听说李清宜当了王,感激之情就变了味。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称王?”

李清音的声音尖起来,脸上写满了不答应:“四哥不愿意,五哥也可以啊!娘,五哥去哪了?快把五哥找回来!”

当初赵侧妃让她跟亲哥李少棋一起离开燕州,她死活不乐意。

宋修言在城里,她舍不得走,所以她压根不知道李少棋去了哪。

赵侧妃被女儿一问,才猛地想起来:儿子去外祖家了。对,赶紧喊回来。

可喊回来有什么用?

赵侧妃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

她想起李清宜杀韩延时那一刀,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那样的女子,绝不可能把王位让给儿子,别说让,没准气恼之下,直接把儿子杀了祭旗。

她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李清音吃痛叫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少说话。”赵侧妃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娘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只想你们兄妹平平安安。听到没有?”

她在王府熬了大半辈子,就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命。

只要他们好好的,谁做吴王不重要,活着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