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李清宜简直被这群没脑子的大头兵给气笑了。
善不立事,慈不掌兵。
还威胁她,那就杀给他们看。
她对随伺在身边的王三河吩咐:“把伍征拖到军营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
王三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伍征的人头被挂在余州军营门口的旗杆上。
跪在肃王府门口的那些士兵听到消息,全傻了。
为了确定真假,他们也不在肃王府门口跪着了,赶紧呼啦啦地起身往余州军营里赶。
正好看到伍征人头的血顺着旗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有不少一心向着伍征的士兵,眼泪当场就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将军,将军”。
他们没想到吴王真的敢杀,还杀得这么快、这么干脆,连个审问的过程都没有。
他们终于愤怒了。
是一种被当众打脸、恼羞成怒的愤怒。
“卸甲!不干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就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从肃王府回来的士兵们开始解身上的甲胄,把刀扔在地上,把头盔摔在脚边。
瞬间变成了一场巨大的军中哗变。
李清宜只觉好笑,这群人,简直不分是非对错。
还是觉得吴王是女子,终是少了一些威严。
既然如此,那她就用杀戮来弥补。
王三河带着燕州军把所有领头哗变的士兵团团围住,当众斩杀。
十几颗人头滚在地上,血把军营门口的土路染成了深褐色。
余州军的士兵们终于被震住,一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喊得震天响的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三河不再急着继续斩杀,而是面对黑压压的余州军,清了清嗓子,宣布在吴王手底下当兵的好处。
所有将士,家人分良田,百夫长以上,终身免税。
所有伤残将士,吴王府按月发放银钱,按伤残等级给,轻伤有轻伤的标准,重伤有重伤的标准,阵亡的抚恤金翻倍,子女由吴王府养到十六岁。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语气,冷冷地补充: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卸甲归家,没人拦你。但有一条,一旦走了,三代之内,不得入伍,不得入朝。你们自己想清楚。”
余州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再看看王三河带来的燕州军,个个眼神坚定。
余州兵忽然意识到,在吴王眼里,他们不是不可或缺的。
她有的是兵,有的是刀,有的是愿意为她卖命的人。
最后,大约一万人选择了离开。
他们不在乎吴王给的好处,也不在乎三代不能入伍的禁令。
他们只认伍征。
吴王杀了伍征,他们没办法替伍征报仇,但他们可以不替吴王卖命。
他们脱下甲胄,放下刀枪,空着手走出了军营。
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脚步没有犹豫。
他们以为自此归乡种地自由了,想得也太简单了。
为了防止他们聚众闹事为祸乡里,每一个离开的余州兵都要在当地县衙里记名,每隔十日县衙衙役都要查他们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
这样一来,家乡父老都会知晓这些余州兵为何会返乡。
在熟人小地方,唾沫星子会长久围绕他们,日夜难安宁。
肃王听说余州军走了整整一万人,以为吴王对此会头疼。
可惜她一点不会,只会借此整顿军纪,让燕州军彻底掌控余州军。
当然这个任务落在王三河和一万燕州军身上。
而王三河嘴皮子功夫确实不错,洗脑很成功。
李清宜再次来到余州军营时,剩下的两万余州士兵正跟着燕州军一起喊口号呢。
“军令如山,违者如何?”
“杀!”
“尔等是吴王殿下的将士,不敬殿下者,当如何?”
“杀!”
“杀杀杀!”
李清宜:“......”
对这些大字不识一个士兵们来说,喊口号似乎是一种有效的教育方式。
只是军队扫盲还是必要的。
王三河赶紧上前禀报:“主上,现在一切刚开始,属下会尽快跟段将军一致,重新招厨娘为军营做饭,顺道再招两个夫子。”
李清宜点了点头,王三河这上来就抓吃食和识字。
一个是胃,一个是脑子,这两样抓住了,人心就跑不了。
见李清宜没意见,王三河也偷偷松口气,刚被委以重任,谁都会心里没底。
还好这次余州有段长宁在。
段长宁是全程陪着王三河处理余州军这摊子事的,就怕燕州军人手不够,需要平州军上。
段长宁不光帮着镇场子,还把自己在平州军攒下的经验一点一点教给王三河。
事情本来快圆满收尾了,王三河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过两天跟段长宁喝顿酒,算是谢她这些天帮忙。
然后就出事了。
之前被段长宁割了舌头赶出平州的关毅,竟然也混在余州军营里当火头军。
余州军收人的时候根本没细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连这种被割了舌头的货色都能混进来,可见治军松到了什么地步。
而关毅这些天早就注意到段长宁,一直在寻找下手机会。
还真就给他寻到了,段长宁作为女将,肯定有需要独自收拾自己的时候。
关毅趁机偷袭,段长宁压根没想到,唯一还算好的事,第一下没伤到要害。
但关毅不给人反应时间,整个人已经扑上来了,像一条疯狗,没有舌头的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段长宁终于正面迎敌,腹部被捅伤。
当然段长宁也不是吃素的,她一刀砍在关毅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
外面的士兵听见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见段长宁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把她半条裤子都染透了。
她另一只手还握着刀,刀尖抵在地上,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关毅的还是她自己的,但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地上关毅的尸体,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
旁边的人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哥哥,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