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何三被李清宜震碎三观,还能找裴骞说说。
裴骞那个人嘴严,何三每次从他那儿回来,虽然问题没解决,但好歹心里舒坦点。
后来裴骞去了青州,何三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了。
以前好歹就李清宜一个人惊到他。
现在不一样了,李清宜身边围了一群女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帮人凑在一起,给他的震撼是加倍的,不带重样的。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吴王府的侍卫统领,是庙里供着的一尊泥菩萨,天天被这群女魔头围着念经,还不能捂耳朵。
要不是身上担着吴王府侍卫统领这个差事,撂不了挑子,他是真想走。
回武川守边关去,天天站在城楼上吃沙子,也比在这儿受这份罪强。
正想着呢,一抬头,发现李清宜她们全在盯着他看。
何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倒稳得住。
雷嘉月先憋不住了:“何三,你那群侍卫里,有没有能说会道,还特别擅长男女之事的?”
何三嘴角抽了一下。
雷女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他木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雷嘉月不死心:“怎么会没有?我明明记得有次听见他们吹牛,把自己说得挺厉害的。”
何三面不改色:“那是你听错了。”
雷嘉月看出来了,何三这是不愿意。
不是找不到人,是不想让手底下的兄弟去草原帮萧妙云干勾引男人的事。
她转了转眼珠,换了个策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何三,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没有你帮忙是不行的。你想啊,牧野一除,草原就太平了,草原太平了,咱们就没这个北方威胁了。”
何三当她在念经。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上写满了“你说你的,我听算我输”。
李清宜和沈沐云在旁边看着,被他那一本正经装聋作哑的样子逗笑了。
李清宜清了清嗓子,把笑压下去,正色道:“何三。”
何三立马站直了。
“能不动刀兵就灭了牧野,是大功一件,本王不会亏待这个人。你从侍卫里挑一个合适的出来,不用考虑是去帮萧妙云的,实话说,她死活本王不在意,本王只要看到牧野死。”
主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三没法再推。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真在脑子里把手下的人过了一遍。
吴王的护卫队,最早是钱疆从武川送来的两百人,个顶个都是跟着老将军打过仗的老兵。
后来队伍慢慢扩大,从各地招了不少人进来,三教九流都有。
何三一个一个地想,想着想着,还真有一个人浮了出来。
何钦。
跟何三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只是凑巧都姓何。
何钦爹娘死得早,家里就剩一个妹妹,腿不好,走路得拄拐。
何钦为了养活妹妹,年纪不大就出去讨生活,什么都干过。
连青楼打手都做过。
说是打手,其实就是看场子的,有人闹事就拎出去,没事的时候就蹲在角落里嗑瓜子。
这小子脑子活,嘴甜,在青楼混了几年,不光没学坏,还从那些客人身上哄了不少赏钱。
至于男女之事,他天天在青楼里泡着,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那些姑娘们拿他当自己人,什么话都跟他说,他肚子里装了一箩筐。
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吴王府当侍卫,武功在队里排不上号,中等偏下,但人缘好。
没事的时候,他就把以前在青楼见过的那些事拿出来讲,每回都能把一群大老爷们听得目瞪口呆。
何三听过一回,听了一半就起身走了,不是不想听,是觉得再听下去,自己这张老脸挂不住。
何三把何钦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话音刚落,雷嘉月眼睛就亮了,沈沐云也来了兴趣,连李清宜都挑了挑眉。
光是听何三这么一说,大家就觉得,这人就是为这趟差事量身定做的。
何三把人叫了过来。
何钦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人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圆脸,小眼睛,皮肤有点黑,站在那儿微微弓着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神情。
要不是何三刚才介绍过他的履历,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个看着像庄稼汉的人跟青楼打手联系在一起。
何钦听完何三交代的任务,眼睛都没眨一下,立马领命。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在侍卫队里,他武功排不上号,军功轮不到他,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他倒不是贪图富贵,但家里有个腿不好的妹妹,他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不抓住就是傻子。
而且吴王亲口说了,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他妹妹由吴王府养一辈子。
这话比什么赏赐都管用,他听完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雷嘉月怕他对草原各部不熟,赶紧把几个部落首领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谁是什么性格,谁有什么弱点,谁好色,谁疑心重,谁怕老婆。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哪个部落在哪片草场,离哪个水源近,跟哪个部落有仇。
话还没说完,何钦就接上了。
他针对每个首领的特点,一条一条地给萧妙云规划勾引方案。
这个首领喜欢柔弱型的,那就让萧妙云装可怜,往他跟前一倒,说自己被牧野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那个首领吃软不吃硬,那就让萧妙云示弱,先把他哄高兴了再慢慢吹枕边风。
还有一个疑心重,不能直接往上贴,得先制造几次偶遇,让他觉得是自己看上萧妙云的,不是萧妙云主动送上门的。
雷嘉月刚开始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一巴掌拍在桌上:“何钦!你是个人才啊!”
何钦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一下,那张老实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好像刚才说的不是怎么勾引草原首领,而是怎么种地。
李清宜靠在椅背上,看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不插话,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沐云在旁边看得羡慕了,感叹了一句:“吴王殿下,你这侍卫队里还真是藏龙卧虎。”
只有何三,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