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爷心里有数,估计自己现在去求见吴王,连青州府大门都进不去。
于是就把主意打到黎夫人白芷身上。
正巧这时候,黎则被送了回来。
黎夫人顾不上跟黎老爷掰扯,赶紧冲上去看小儿子的情况。
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喊来早就准备好的大夫。
大夫仔细看了一遍,说都是皮外伤,养些天就好了。
黎夫人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对吴王不胜感激。
黎老爷他们表达感激的方式,就不是放在心里。
而是马上让人去准备礼品,说要亲自送到青州府去。
可话说出去了,东西却拿不出来。
翻遍了家里,也找不出几样像样的东西。
黎家这些年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空了,库房里那点存货,连他们自己看了都嫌寒酸。
黎老爷看着那堆寒酸的礼品,脸上挂不住,转头看黎夫人,想让她陪他一起去。
他的算盘打得响,黎夫人见过吴王,说得上话,有她在旁边,他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
黎夫人没接话,只是飞快地给黎则丢了个眼神。
黎则本来趴在榻上哼哼唧唧,接到他娘的眼神,立刻嚎开了。
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一边嚎一边喊,脸上疼,身上痛,哭着闹着让他娘陪他,说他怕,说他疼得受不了,说他娘要是走了他就没人管了。
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
黎夫人赶紧扑过去,抱着小儿子的头,一边拍一边哄,回过头来,一脸为难地看着黎老爷:“老爷,你也看见了,阿则这个样子,我实在走不开。”
黎老爷张了张嘴,看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黎则,又看看抱着儿子一脸心疼的黎夫人,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好放弃黎夫人,转头看黎秀瑶。
黎秀瑶站在角落里,把她娘和她弟那场表演从头看到尾。
告诫自己,轮到她的时候,也不能差劲。
所以当黎老爷把目光一转向她,黎秀瑶立刻先发制人:“爹,我不能去。”
黎老爷皱眉:“为什么?”
“我跟吴王殿下保证过了,下次见她就是在考场上,现在去,可不就是食言了。”黎秀瑶说得一本正经。
接着她又说起自己还承诺过的事。
“第一次见吴王殿下,我就许诺过,下次参加科举考试,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现在我被这些事闹得书都读不进去,万一考不好,那就是欺骗吴王。”
这姑娘演戏演上瘾了,一脸害怕。
“爹,我好怕,欺骗吴王的后果,高文舟什么样您也看见了,我不想跟他一样。”
她把“高文舟”三个字咬得很重。
黎老爷脸色一下子就僵了。
高文舟趴在木板上被抬回去的样子,整个青州城都传遍了。
他可不想受这个女儿连累:“你从今往后不许出门,就安心在家读书,什么事都不要管了。”
黎秀瑶低着头答应下来:“爹,那我现在就去看书。”
等黎秀瑶走了,黎老爷看了看那堆寒酸的礼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再提求见吴王的事。
晚些时候,黎夫人白芷把儿女拉到一起说体己话。
“娘今天见到吴王殿下了,还想说那句话,你们俩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黎则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他才十三,平时在长辈面前装乖装得像模像样,嘴也甜,脑子也快,但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歪着头看母亲,等着她往下说,等了半天,母亲只是笑着看他,不说话了。
他只好去看姐姐。
黎秀瑶接过话:“娘,我懂。我和小弟一定好好读书,考科举,在吴王手底下挣个一官半职。到那时候,黎家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黎则一听姐姐表了态,赶紧跟着点头:“对,娘,我也是!我也考!”
黎夫人看着这一对儿女,大的沉稳,小的机灵,两张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劲儿。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替女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更多的是羡慕。
她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她父亲当年请的先生不比谁家的差。
她羡慕的是他们赶上了。
赶上了一个能让他们靠自己本事出头的时候。
她少女那会儿,要是也有个吴王这样的藩王,要是也有个能让她凭本事站住脚的地方,她说什么也不会嫁进黎家来。
黎家是什么?虚有其表的世家,门楣擦得锃亮,里头全是蛀空的。
她嫁过来这些年,面上是当家主母,底下受的气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是没本事,她是没地方使。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她的孩子不用这样。
而此刻,被黎家一大家子念叨了一整天的吴王,正坐在灯下,翻看青州书院的名册。
名册上列着书院所有夫子的姓名、籍贯、功名、任教年限,厚厚一沓,装订得整整齐齐。
高盛鸣这个山长她很不满意,至于其他夫子她还没见过。
现在山长免了,但书院还在,夫子还在,学生还在。
她明天得去看看。
青州书院的名头,她来之前就听过。
论名气,比别的州书院都大,来求学的人也多,不少人慕名千里迢迢跑过来。
名气大是好事,但名气大不等于教得好。
她得亲眼看看,这些夫子到底在教什么,这些学生到底在学什么。
毕竟是未来的牛马,前期的底子得打好。
第二天一早,青州书院炸了锅。
山长被免的消息还没消化完,新的消息就砸下来了。
吴王殿下亲自来了,不是派人来,不是传话,是亲自来。
书院里乱成一团,全体师生都处在见吴王前的准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