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妩在庄子上听说萧景兰跪晕了，都没见到女帝李清宜，忍不住笑了。
之前她好歹见到了女帝，还说上了话。
虽然最后她也被女帝拒绝了，但跟萧景兰一对比，她反倒凭空生出几分莫名的幸福感来。
如今她已经不管王府的事，于是特意叮嘱周氏：
“娘，往后王府里那些人，咱们一个都别再管。等着看吧，陛下现在是忙着安顿城里的百姓，没功夫搭理他们。等她腾出手来，姑母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相州城，都不好说。”
周氏原本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能有这么严重？咱们好歹是亲戚，要不要差人去提醒你姑母一声，别让她再这么闹下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周氏还在意亲戚情分，萧妩无语了，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您现在派人过去，她非但不会领你的情，还得以为我是故意在咒她，搞不好又要冲过来扇我耳光。”
周氏仔细一想，也对啊。
再说了，萧妩从小到大，哪怕再气人，周氏也从来没舍得动过女儿一根手指头。
凭什么萧景兰刚回娘家，上来就想抬手打人？
就冲着她这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周氏打心底，也绝不同意把萧妩嫁去沈家那个火坑。
而另一边，女帝李清宜听说萧景兰跪晕了，脸上没有任何触动神色。
她甚至连吩咐人把萧景兰送回相王府的指令，都懒得往下发。
这些年，她已见过太多上了年纪的世家老夫人、宗族长辈，凑成一堆跪在她面前跪求，想用这种法子，逼她答应不合理的事情。
其实细数下来，但凡想用聚众跪求逼她让步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得偿所愿。
所以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还总乐此不疲地往这条死路上撞。
女帝摆明了要对萧景兰视而不见，旁边站着的唐慧，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凑上去替这群人说情。
她只捧着厚厚的账册，把相州城眼下的粮食物资清点、民居重建进度、受害女子安抚的各项安排，一件件，禀报清楚。
李清宜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吩咐唐慧留在相州城坐镇善后，她自己则带着段长宁和一队轻装简从的侍卫，往相州下属的各个县城巡视。
第一站去的地方，叫辛县。
这里的百姓前不久才刚迎接过相王萧诚的巡视，这会听说女帝车驾又来了，一个个驾轻就熟，摆香案、清街道，流程走得顺溜得很。
大伙心里都默认，女帝肯定也跟从前的萧诚一样，坐在马车上沿着主街走一圈，接受一下百姓的跪拜，当天就走。
万万没料到，李清宜直接下了令，要在辛县住上两天。
新上任的县令宁参，是半个月前刚从燕州调过来的，熬了几个通宵，才把辛县的底子摸清楚。
此刻他站在县衙大堂里，对着女帝躬身回话。
“陛下，辛县民风尚武，这些年不少青壮年都报名参了军。估摸着这次哗变的相州军士兵，有两成都是辛县出去的。如今死的死，活着的，都在相州城里服劳役。所以眼下县里的百姓，对您这次过来，心情特别复杂。”
所谓的复杂，李清宜不用细问也能猜出来。
这群当爹当娘的，一方面心疼自家儿子被重罚，觉得她下手太狠。
另一方面又提心吊胆，生怕她一怒之下，把那些活着的降兵全给杀了泄愤。
想到此，李清宜抬头跟段长宁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没戏两个字。
辛县之前参军的士兵，没个好下场，老百姓不会再让家中子侄参军了。
宁参不敢把这话明着说出口，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一个县城里，这么多青壮年死的死、服苦役的服苦役，家里剩下的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往后要出的乱子，肯定少不了。
李清宜直接开口问：“这么多男人回不来，难道就没有女子主动来县衙，求着要和离改嫁的？”
宁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陛下，辛县这地方，对女子的规矩束缚比别的地方严得多。男人就算死在外面，夫家也不会允许女子改嫁。更何况现在这些男人只是去服劳役，又不是死了，家里的媳妇，只能老老实实地等。”
这种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规矩，不是靠下一道圣旨就能立刻改过来的。
只能等往后社会风气慢慢变好，女子手里有了谋生的本事，能自己站稳脚跟，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要求和离，要求过自己的日子。
可这些都需要时间。
李清宜现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索性也不坐在县衙里了，换了一身低调的玄色锦缎常服，带着段长宁，俩人就从县衙的侧门出去，打算到县城的大街上随便走走，散散心。
段长宁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跟在李清宜身边，远远看去，就像两个从外地来辛县游历的行商。
可上午刚在城门口迎接过女帝的辛县百姓，哪怕只看了一眼侧脸，也立刻就把李清宜认了出来。
整条街上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拖着自己儿媳，还拽着个刚会走路的小孙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李清宜面前。
这副架势，不用开口问，李清宜都知道他们想求什么。